蘇桐玉幾乎是踉蹌著趕到京城第一人民醫院的。
問清科室樓層,兩人一路小跑,等找到重症監護室外,只見門口守著兩位神情肅穆的解放軍戰士。
裡面是渾身插著管子,剛從手術室出來的蘇建國,要不是機器還顯示著波動,這蒼白的臉色都懷疑不是活人。
主治的劉醫生是一位四十多歲,面容嚴謹的中年男醫生。
他把蘇桐玉和陪同前來的部隊代表叫到一旁,壓低聲音,語氣沉重而清晰,
「蘇建國同志的手術很成功,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桐玉瞬間繃緊的臉,
「接下來的24小時是關鍵。
他需要靠自己的意志力醒過來。如果能順利清醒,才算真正闖過鬼門關。」
蘇桐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雙手緊緊捏在一起。
「那……那之後呢?他的傷……」
劉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職業性的冷靜,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最嚴重的是左腿的複合性骨折和神經損傷,還有幾處彈片傷及了肌肉組織。
即使恢復得最好,他的左腿也無法再承受高強度的軍事訓練和劇烈運動了。
以後行走可能沒問題,但跑步、跳躍、負重……都會受到很大限制。」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蘇桐玉心上,也讓她旁邊那位部隊代表的眉頭緊緊鎖起,臉上露出痛惜之色。
無法承受高強度軍事訓練,對於一名正處於上升期、以體能和軍事技能為根基的年輕連長而言,這幾乎是宣判了他軍旅生涯的終結。
蘇桐玉雖然也心痛,但此刻她只求兒子能活下來,能醒過來,其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軍旅前程固然重要,但比起兒子的命,一切都可以讓步。
「謝謝醫生……謝謝……」 蘇桐玉聲音發顫,只反覆說著這句話,目光緊緊鎖在監護室那扇門上。
下午,得到消息的蘇清晚、宋紅軍、宋厚棟全都趕到了醫院。
一家人聚在走廊里,氣氛凝重。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規定的探視時間,醫生允許直系親屬進入一小時。
蘇桐玉和宋厚棟換上消毒衣,腳步沉重地走了進去。
看到兒子渾身纏滿繃帶,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吊起,臉上幾乎沒有血色,蘇桐玉的眼淚瞬間決堤。
她撲到床邊,想摸又不敢用力,只能顫抖著握住兒子露在被子外、同樣纏著紗布的手,聲音帶著破碎,
「建國……建國啊……你睜開眼睛看看媽……你看看媽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媽怎麼活啊……你這是拿刀子在剜你爸媽的心啊……」
宋厚棟站在蘇桐玉旁邊,一向堅毅的漢子也紅了眼眶,強忍著哽咽,俯身低聲呼喚,
「建國,爸來了,紅軍、清晚他們都來了,在外面等著你呢。
家裡人都盼著你呢,你得挺住,醒過來……」
蘇桐玉、宋厚棟的呼喊好似沒有起到任何作用,蘇建國依舊沉睡著,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一小時探視時間眼看就要到了,護士輕輕推門進來,示意他們該出去了。
就在蘇桐玉被宋厚棟攙扶起來,準備離開時,一小時探視時間眼看就要到了,護士輕輕推門進來,示意他們該出去了。
「建國?!」 蘇桐玉猛地掙脫丈夫的手,撲回床邊,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起來,
「醫生!護士!快來人啊!我家建國眼睛動了!他醒了!他醒了!!!」
她的呼喊驚動了整個樓層。
劉醫生和幾名護士迅速衝進病房,進行檢查。
片刻後,劉醫生轉身,臉上露出這些天來第一個如釋重負的表情,對焦急等待的蘇桐玉夫婦點了點頭,
「蘇建國同志恢復意識了!
生命體徵平穩,很好!
明天早上,如果情況穩定,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
「謝謝醫生!謝謝!謝謝!」
轉到普通病房後,蘇桐玉開始了每天醫院、家裡兩頭跑的日子。
蘇建國清醒後精神還不錯,就是被醫生嚴令只能吃流食。
連著喝了一個星期的粥,從最開始的滿足,到現在的哀嚎。
「媽……不會又是小米粥吧?您兒子我都快變成小米粥了!嘴裡能淡出個鳥來!」
蘇清晚被小哥蘇建國的樣子逗笑了,把手裡的另一個飯盒放在床頭柜上,
「哥,你就知足吧!小米粥最養胃,你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
不過呢,今天有驚喜,媽特意問了醫生,劉醫生說可以適當加點別的了。
所以,媽給你燉了黃豆豬腳湯!
以形補形,你不是腿受傷了嗎?多吃點豬腳,好得快!」
蘇建國眼睛頓時亮了,「真的?豬腳湯!快快快,媽,給我盛一碗!我可想死這口了!」
哎喲媽呀,總算是能吃點別的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隨後,幾位穿著整齊軍裝、神情莊重的軍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一位肩章顯示級別不低,面容嚴肅。
「蘇建國同志!」
為首的軍人向病床上的蘇建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蘇建國下意識地想抬手回禮,卻被對方輕輕按住。
「蘇建國同志,你在本次抗震救災任務中,不畏艱險,英勇頑強,為保護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做出了突出貢獻!
經部隊黨委研究決定,授予你個人三等功!
並向你的家人表示崇高的敬意和誠摯的慰問!」
軍人的聲音洪亮有力,充滿了褒獎。
蘇桐玉、蘇清晚等人聽到這裡,都激動不已,為蘇建國感到由衷的自豪和高興。
蘇建國蒼白的臉上也泛起激動的紅暈,這是對他軍人生涯的肯定,是對他捨生忘死付出的最高讚譽。
然而,嘉獎宣布完畢後,那位軍人的臉色變得更加嚴肅,甚至帶了一絲沉重。
他看向蘇建國,又看了看旁邊的家屬,緩緩開口道,
「蘇建國同志,鑑於你在任務中負傷,經醫療部門鑑定和部隊綜合考量,你的身體條件……已不再適合繼續在作戰部隊服役。」
這句話,讓病房裡剛剛升溫的氣氛瞬間冷卻下來。
蘇建國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他其實早有心理準備,劉醫生的話和腿部的感覺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但他緊緊抿著嘴唇,沒有吭聲。
軍人繼續說道:
「部隊不會忘記任何一位有功的戰士。
經過組織研究,並聯繫地方相關部門,為你做了妥善安排。
你將光榮退役,轉入地方工作。
組織上已經聯繫好,安排你到京城市第三鋼鐵廠保衛科,擔任副科長職務。
相關手續和檔案,部隊會為你辦理好。希望你在新的崗位上,繼續保持軍人本色,為人民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