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強聽到組長說林蓮沒來上班,愣了一下,但也沒往深處想。
「沒來?那可能是去別處了。」他嘟囔了一句,推著自行車往回走。
路上他還想著,林蓮是不是去供銷社買東西了,又或者去哪裡尋寶了。
說不定是林蓮又夢到什麼寶物。
他拐進柳葉胡同的時候,心裡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
往常這個時候,他媽李小草會帶著兩個孫子在院子裡擇菜做飯,孩子們的吵鬧聲隔老遠就能聽見。
今天,靜悄悄的。
他推開門進去,一眼就看見李小草癱在炕上,兩眼發直,嘴裡念念有詞。
兩個孩子沒人管,小的那個蹲在地上玩泥巴,大的那個靠在牆根,一臉茫然。
「媽?」陳國強走過去,「你咋了?」
李小草沒理他。
他又問,「媽,你看見林蓮沒有?我今天去廠里,他們說她沒去上班。」
這話像是捅了馬蜂窩。
李小草猛地從炕上彈起來,尖聲叫道,
「什麼,沒去上班?那個小賤人,懶貨!肯定是她偷了我的錢跑了,現在又不敢回來。」
陳國強皺眉,「媽,你說什麼,林蓮偷你錢?」
林蓮這女人腦子是不怎麼好使,但從沒有過偷過東西,這點他還是相信的。
「肯定就是她,」李小草拍著大腿,聲音又尖又利,
「我好不容易攢了五百塊,五百塊!
藏在炕席底下,今早一看,沒了!
不是她拿的是誰拿的?這家裡就她一個外人!」
陳國強聽得心煩,「林蓮拿你錢幹啥?她自己有工資。」
「工資?她那點工資夠幹什麼的?」李小草冷笑,
「誰知道她拿了錢去幹什麼,說不定是拿去偷野漢子了。等她回來,看我不打死她。」
陳國強沒再說話。
他轉身往自己屋裡走。也不知怎麼的,走到門口時,忽然想起那個藏錢的地方。
他蹲下身,把手伸進炕洞裡頭。
那裡有個磚縫,是他特意留的,存著去年賣書的錢,加上他的工資,一共五千多塊。
手摸進去,空的。
他又摸了一遍,還是空的。
他把那塊磚摳出來,蹲在那兒,把炕洞翻了個底朝天。
一分錢都沒有。
五千四百二十三塊六毛,一分都沒有了。
陳國強蹲在那兒,好半天沒動。
林蓮。
那個賤人。
他一晚上沒睡。
就坐在炕沿上,瞪著門口,等著林蓮回來。
他想了無數種收拾她的辦法,揪著頭髮打,扇耳光,把她按在地上踩。
天亮了,林蓮沒回來。
他咬著牙去廠里,心想: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工作總得去上班吧?兩個孩子還在家呢,你還能不要了?
一到車間,他直奔組長辦公室。
「組長,林蓮今天來了沒有?」
組長抬起頭,看他一眼,眼神有點奇怪,
「你不知道?」
陳國強心裡一沉,「知道什麼?」
組長把手裡那張紙往桌上一放,語氣平淡,
「林蓮的工作,前天就賣了。今天人家新來的都來報到了。」
陳國強愣住了。
賣了?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賣……賣給誰了?」
「那我哪知道?」組長搖搖頭,
「她自己辦的,手續齊全,廠里就批了。怎麼,她沒跟你說?」
陳國強沒說話。
他站在那兒,腦子嗡嗡的。
陳國強從車間出來之後,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到下班的,腦子裡反反覆覆就那幾個字,工作賣了,跑了,錢沒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鈴響,他直接去到運輸隊辦公室。
隊長蔡明正在辦公室里收拾東西,見他進來,有些意外,「國強?有事?」
陳國強臉上擠出一點焦急的神色,
「蔡隊長,我想請兩天假。我媽……我媽病了,我得帶她去醫院看看。」
蔡明看了他一眼,沒多問,
「行,去吧。親媽生病,是大事。這兩天你的活兒我安排別人干。」
「謝謝蔡隊長。」
陳國強從運輸隊出來,騎上車就往柳葉胡同趕。
他推門進屋的時候,李小草正坐在炕上,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媽。」陳國強走過去,「林蓮今天回來沒有?」
李小草抬起頭,沒好氣地說,
「回來,人影都沒看到一個!你廠里也沒見著她?」
陳國強臉色難看,聲音壓得很低,
「媽,林蓮把工作賣了。」
李小草愣了一下,隨即尖聲叫起來,
「什麼,把工作賣了?她怎麼敢,那是國盛留下的工作,是咱們老陳家的,她憑什麼賣!」
她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兩圈,越想越氣,
「我要去找領導,讓他們評評理。工作必須還回來,她一個外人,憑什麼賣咱們家的東西!」
陳國強皺著眉打斷她,
「媽,現在不是工作的事。林蓮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她把家裡的錢……全拿走了。」
李小草愣住了。
「錢?還有什麼錢?」
陳國強沒說話。
李小草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一屁股坐回炕上,臉色變了又變,過了好一會兒,忽然一拍大腿,
「國強,你聽媽的,去報案!」
陳國強看著她。
「你就說林蓮不見了,好幾天沒回家,擔心她出什麼事,讓公安幫忙找。」
李小草的眼睛裡閃著光,「只要找到她人,那錢不就找到了嗎?工作的事,到時候再說!」
陳國強想了想,站起來就往外走。
他也是一時因為錢不在了,心神慌亂了,都沒想找人的法子。
派出所離柳葉胡同不遠。
接待他的是一個年輕的公安,二十多歲,他聽了陳國強的講述,拿出本子開始記錄,
「你愛人叫什麼名字?多大年紀?」
「林蓮,二十八。」
「什麼時候不見的?」
「昨天早上……昨天早上就不在家了。」
「昨天?」年輕公安抬起頭,有點疑惑,「那你今天才來報案?」
陳國強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掩飾過去,
「我……我以為她去親戚家了。今天去廠里問,才知道她沒上班,這才覺得不對。」
年輕公安點點頭,繼續記錄,
「她走的時候帶什麼東西了嗎?有沒有什麼異常?」
陳國強想了想,沒提錢的事,昨天他就只看了錢,其他的東西他都沒來得及看,
「沒注意。就是……就是人不見了。」
「行,我們登記了。有消息會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