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清晚正在為江晨光下基層活動的時候,一通電話打進了蘇清晚的辦公室,也叫停了蘇清晚的工作。
電話打進蘇清晚辦公室的時候,小周正在整理一份西部開發的會議紀要。
小周接起來,那頭有些嘈雜,背景音里有腳步聲、說話聲、還有遠處傳來的推車滾輪碾過地板的悶響,一聽就是醫院。
一個女聲從那頭傳過來,帶著急促,
「你好,我是江朝美,蘇清晚是我嫂子。請你儘快轉告她,爺爺情況不太好,這會正在軍區醫院。」
掛斷電話後,小周沒敢耽擱,放下聽筒,站起來走到蘇清晚辦公室門前,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蘇清晚正低著頭看文件,小周站在門口,叫了聲「蘇秘書長」。蘇清晚沒抬頭,「嗯」了一聲。
小周說:「您家裡來電話了,您妹妹打來的,說老爺子情況不太好,在軍區醫院。」
蘇清晚手裡的筆立馬停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來,朝著小周說著,「我知道了,立馬幫我請假。」
說著,又從衣架上取下外套,穿上,系好扣子。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沒回頭,說了一句:「下午的會,讓李副秘書長替我主持。」
小周說:「好。」
蘇清晚推開門,走了出去
小周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轉身回去,拿起電話,開始通知下午參會的各部門負責人,會議改由李副秘書長主持。
軍區醫院的高幹病房在頂層,走廊里很安靜,只有護士推著藥車經過時輪子碾過地板的悶響。
江洪志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看著床上的父親,一言不發。
江朝美走到江洪志身邊,低聲說:「爸,二叔那邊我通知了。嫂子那裡也單獨通知了。」
江洪志點了點頭,目光還落在父親臉上,沒有移開。他說:「嗯,是要單獨通知。她那個位置,不一般。」
江朝美沒接話。她知道,爸說的不是客套話。嫂子那個位置,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不是誰的電話都能接到的。
楊雲蘭從窗邊轉過身,看著江朝美,問道:「也不知道你哥他們一家,能不能趕得回來。」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確定,像是在問江朝美,又像是在問自己。江朝美說:「肯定能回來。」
她說完,停了一下,忽然想起什麼,又開口了,「對了,爸媽,要不要給周悅說一聲?」
楊雲蘭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給她說幹嘛?她又不是江家的人,來幹嘛?」
江朝美看了一眼父親,江洪志沒說話,目光還落在爺爺臉上,好像沒聽見她們在說什麼。
楊雲蘭就是瞧不上周悅,即便是現在她嫁的那男人,聽說生意做得不錯,每年過年都會提著不少東西回來,但楊雲蘭就是不喜。
周悅從臥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換好了衣服。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腰帶系得松松的,在腰側垂下來一截,隨隨便便的。
頭髮盤起來,用一隻深色的髮夾別住,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她也沒攏。手上沒有戴任何首飾,只有左腕上一隻細細的表。
她走到玄關,彎腰從鞋櫃裡取出一雙黑色的皮鞋,鞋跟不高不矮,不累腳也不寒酸。
客廳里的說笑聲像被人按了暫停鍵。魏翠英正端著一杯茶,茶還沒送到嘴邊,杯子懸在半空,眼睛盯著周悅的背影,追著她從臥室到玄關,目光裡帶著一種「你又想搞什麼名堂」的審視。
魏家兄妹幾個今天來得齊,大哥魏立柱坐在沙發上翻報紙,大嫂劉芳在旁邊剝橘子,三妹魏翠英占了另一張沙發。
「二嫂,你這是準備去哪裡呀?不會是不待見我們吧?看見我們來了,就躲出去吧?」
周悅正在繫鞋帶,頭都沒抬,看都沒看魏翠英一眼,朝魏錢舟的方向喊了一句:「去換衣服,陪我去趟醫院。」
魏翠英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你要去就自己去,幹嘛把二哥也喊去?你那娘家人根本就不待見你,別以為我不知道。」
她把碎花生殼往茶几上一推,身子往沙發里一靠,雙手抱胸,「我二哥現在怎麼也算得上是成功人士,才不去你家看你臉色呢。」
魏錢舟正坐在沙發上喝茶,聽見這話,放下茶杯。
雖然他也覺得魏翠英說得沒錯,但怎麼說周悅都是他妻子。
他看了魏翠英一眼,「魏翠英,你怎麼說話的?給你二嫂道歉。」
魏翠英被那目光看得縮了一下,脖子往後一仰,但嘴還是硬的。她說:
「本來就是。說自家娘家怎麼怎麼厲害,哼,這麼多年就沒走動過,也不知道你是真的還是吹牛。」
周悅站在玄關,看著魏翠英那張漲紅的臉,嘴角動了一下,帶著一絲嘲諷,「不管我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都不是你能夠得上的。」
周悅沒再看她,目光轉向魏錢舟,問了一句:「魏錢舟,你走不走?」
魏錢舟看著周悅那張認真的臉,起身準備跟著周悅出門。
周悅皺著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挑剔:
「去換身衣服,不要穿西裝。你不是有套不常穿的中山裝嗎?穿那個,正合適。還有,你的表換一塊。」
魏錢舟愣了一下,這還是第一次見她這麼仔細。
魏錢舟從臥室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的扣子系得規規矩矩,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皮鞋,擦得很亮。
手腕上換了一塊表,皮帶的,錶盤很小,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整個人跟剛才判若兩人——剛才是一個做生意的老闆,現在是一個去參加正式場合的公職人員。
兩人出了小區,站在路邊。周悅沒有往停車場走,而是徑直走向馬路,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軍區總醫院。」
魏錢舟終於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是江爺爺還是江奶奶生病了?」
「太爺爺。」
魏錢舟愣了一下,太爺爺?
周悅的娘家人他見過的不多,江爺爺、江奶奶他倒是見過幾次,逢年過節拎著東西上門,坐一會兒,喝杯茶,聊幾句不咸不淡的家常,然後就走了。
但這位「太爺爺」,他一次也沒見過。只聽周悅提過一嘴,說「太爺爺是老首長」。
他當時沒在意,以為就是那種退休了、沒什麼實權、只剩下一個空頭名號的老幹部。
現在看周悅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換中山裝,換手錶,打車去,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想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