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軍區總醫院門口停下來,周悅付了車費,下了車。魏錢舟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的走進了醫院大門。
走廊里已經有了好幾個人,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靠在牆上,有的在低聲說話。魏錢舟跟在周悅後面,心裡有些發緊。
雖然這幾天他掙了不少錢,但對有權的還是心存敬畏。
楊雲蘭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聽到腳步聲傳來,抬起頭,看見周悅和魏錢舟走過來,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你們怎麼來了?」語氣里有驚訝,有不悅,但沒有歡迎。
周悅站在她面前,語氣平靜的說著,「聽人說太爺爺生病了,我過來看看。」
楊雲蘭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又掃過跟著的魏錢舟身上,「你這消息還真靈通。」
江洪志從病房門口走過來,看了楊雲蘭一眼,又看了周悅一眼,說:「好了,人家孩子也是一片好心,來了就來了。」
這病房來來往往這麼多有頭有臉的人,在這裡爭執這些像什麼話。
既然找來了,那就來唄,有啥的。
再說,真論起來,周悅作為他們家收養的孩子,這種大事兒,通知一下也是應該的。
魏錢舟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團疑惑越滾越大。
他沒見過這位「太爺爺」,但看看這架勢——高幹病房,走廊里這些人。
楊雲蘭雖然不悅但江洪志一句話就壓住了,還有周悅如臨大敵地讓他換中山裝、換手錶、打車來——這位太爺爺,恐怕不是他以為的那種「空頭名號」。
魏錢舟正出神地想著那位從未謀面的太爺爺到底是什麼來頭,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
江朝陽走在最前面,穿著一身軍裝,深綠色的,肩膀上的肩章在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魏錢舟有些心驚,松枝葉加兩顆星,這軍銜可不低,要是他沒有說錯,應該是中將軍銜吧。
蘇清晚走在他旁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大衣,頭髮挽在後面,用一隻深色的髮夾別住,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她也沒攏。
初看覺得氣質溫婉,是那種歲月靜好、波瀾不驚的溫婉。但再看一眼,又覺得氣場強大,和旁邊的江朝陽不相上下。
江晨曦跟在他們後面,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呢大衣,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乾乾淨淨的。
江晨光走在最後,穿著深色的夾克,白襯衫,領口扣子系得規規矩矩,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臉嚴肅。
魏錢舟的目光從江朝陽身上移到蘇清晚身上,又從蘇清晚身上移到江晨曦和江晨光身上,看了一圈,又落回蘇清晚身上。
他總覺得她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裡看到過。
江朝陽快步走到江洪志面前,叫了聲「大伯」,又朝楊雲蘭點了點頭,叫了聲「大伯母」。
「爺爺情況怎麼樣了?」
江洪志嘆了口氣,帶著傷感,「情況不太好,現在一直昏迷著。醫生說,就這兩天了。」
江朝陽的喉結動了一下,沒說話。
蘇清晚上前一步,目光在走廊里掃了一圈,沒看見想見的那個人,開口問:「奶奶呢?她人在家?」
江洪志搖了搖頭,說:「你們奶奶之前應邀去了部隊醫院,這會還不知道呢。」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慶幸,莫姨不在,到時候也不用親眼看著老伴走。
蘇清晚點了點頭,沒接話。她怕的是,這裡也不好了,那一個又承受不住,也跟著不好。
江洪志想到老父親隨時都可能走,但家人都在趕回來的路上,又問著,
「你爸媽呢,聯繫上沒有。」
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老二兩口子經常因為科研事務,進封閉管理區,一進去就是十天半個月,電話打不通,人也見不著。
「聯繫上了,應該在回來的路上了。」
江洪志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鬆了一瞬,很快又繃緊了。
魏錢舟站在周悅旁邊,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緊張,也許是因為走廊里這些人的身份,也許是因為病房裡躺著的那位從未謀面的太爺爺。
而魏錢舟這會也終於想起來了。他為什麼覺得蘇清晚眼熟——在中央台的新聞里見過她。不是一次兩次,是很多次。
他以前只在電視裡見過她,隔著屏幕,隔著千山萬水,覺得那個人離自己很遠,遠到不像是真實存在的。
現在她站在他面前,隔著半條走廊,更加的覺得不真實。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周悅,她站得筆直,目光落在病房那扇半開的門上,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悲喜。
他以前覺得,副師長已經是很高的級別了。在地方上,一個副師長走到哪裡都是被人捧著敬著的,縣裡的領導見了也要客客氣氣。
他以為周悅的娘家,也就養父有這個本事了,其他人,不過是普通退休幹部,靠著那點退休金過日子,逢年過節拎著東西上門,也不過是為了維繫那點淡薄的血緣關係。
今天他才知道,他想錯了,錯得離譜。
周悅二叔家明顯更加的厲害,一個中將,一個是國務院副秘書長。
他不知道這個職位到底有多高,但他知道,能讓江洪志這樣的人物跟她說話時語氣裡帶著客氣的,不會低,肯定不低。
結婚這麼多年,他從來沒聽周悅提起過這些人。她只說「二叔在部隊」,「二嬸之前在外貿部,後面又去了深圳,現在在國務院上班。」
魏錢舟看了看周悅,難怪她底氣這麼足。這樣的家世背景,確實有足夠的底氣。
這才這是看到她二叔二嬸一家,還有她三爺爺一家子,聽說一直在海島,應該級別都不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