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元伯橋看到這條信息,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醫院,又是醫院,這次去醫院又是幹什麼?還要打胎嗎?
定位地圖上的小紅點像根刺,精準地扎在他心口上。
韓冰熟練地掛完號,畢竟之前掛號這方面可有經驗了。
然後坐在椅子上準備等。
直到廣播裡清晰地叫出她的名字:「請韓冰到3號診室。」
她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裡的包帶,起身。
剛邁出兩步,身後似乎傳來一聲模糊的喊叫,像是她的名字。
但候診區人聲嘈雜,旁邊一個保潔大媽正用手機外放刷短視頻。
她搖搖頭,大概是聽錯了。
診室的門近在咫尺,她伸手去推——
走廊盡頭,元伯橋撥開前面擋路的人,衝到最後幾米,眼睜睜看著那扇門「咔噠」一聲關上。
「韓冰!」他吼了一聲,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嘶啞和恐慌。
別進去,求你了,別進去。
心裡翻江倒海,腳下卻像灌了鉛。
診室里是另一個世界。
消毒水的味道,醫生溫和的詢問,儀器冰冷的觸感。
韓冰坐在那裡,像回答老師提問一樣,一板一眼地陳述著自己的情況。
醫生點點頭,開了張B超單:「去繳費,然後到隔壁房間做檢查。」
接過單子,她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挪開了一點。
她鬆了口氣,拉開門準備去繳費窗口。
門剛打開——
旁邊牆上就靠著雙手抱胸的元伯橋。
他臉色沉得能滴出水,紅毛都好像耷拉了幾分,盯著她的眼神又暗又燙,像是要把她生吞了。
韓冰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的B超單「啪嗒」掉在地上。
元伯橋彎腰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抬眼,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
「韓冰,這種事怎麼能一個人來呢?」
「你……你怎麼在這兒?」韓冰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腦子一片空白。
他不是應該在蘇思雅家嗎?或者在超市里。
為什麼會出現在婦產科的走廊,還精準地堵在診室門口?
元伯橋沒回答她這個蠢問題。
他的視線從她煞白的小臉,慢慢滑到她用手下意識護住的小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來做什麼?」
韓冰猛地回神,伸手就去搶他手裡的單子:「把它還給我!跟你沒關係。」
元伯橋手一抬,輕鬆躲過,他往前走了一步,壓迫感瞬間將她籠罩。
他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指尖帶著點涼意,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怎麼會沒關係?」他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危險的平靜。
指尖順著她的臉頰滑下,虛虛地,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懸停在她小腹上方幾厘米的位置,沒碰著,但比直接碰著更讓她頭皮發麻。
「這裡,」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可裝著我的種。」
韓冰腦子裡「嗡」的一聲,血液全衝到了頭頂。
羞恥憤怒,還有被戳穿秘密的恐慌混在一起,炸得她理智全無。
她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推了他一把:「滾開!」
元伯橋被她推得微微晃了一下,卻紋絲不動。
反而在她轉身想跑的瞬間,長臂一伸,直接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啊——!你放開!幹什麼?!」韓冰嚇得尖叫,手腳並用地掙扎。
周圍零星幾個候診的人紛紛側目。
「別亂動。」他手臂收緊,箍得她動彈不得,聲音貼著她耳朵,熱氣噴在皮膚上。
「我們好好聊聊,你騙我的事。」
他抱著她,大步流星穿過走廊,無視所有目光,徑直下了樓。
醫院停車場那輛熟悉的舊車就在眼前。
他拉開車門,把她不由分說塞進副駕駛,「砰」地關上門,自己繞到另一邊坐進去,落了鎖。
密閉的空間瞬間讓空氣變得粘稠。
韓冰縮在座椅里,心臟狂跳,腦子亂成一鍋粥。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他怎麼會知道她的行蹤?
難道那個拿著刀,跟蹤她的那個人跟元伯橋是一夥的?
無數個問號像冰錐一樣扎著她,冷得她指尖都在發抖。
元伯橋沒急著發動車子。
他靠在椅背上,側過頭看她,眼神在昏暗的車廂里亮得驚人。
「說說吧,」他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腔調,甚至帶了點嘲弄。
「孩子的事,不是打了嗎?」
韓冰咬住下唇,別開臉不看他。
「我當時看到你進去,」他頓了頓,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真他媽以為晚了。」
他當時衝過去,腦子裡一片空白,恨自己為什麼沒再快一點。
直到那扇門關上,他才像被潑了盆冷水,猛地看向門牌——產科門診。
再看向周圍椅子上坐著的,那些挺著肚子或一臉期待的孕婦。
懸到嗓子眼的心,才「咚」一聲砸回肚子裡。
「你沒打掉。」他陳述事實,不是疑問。
韓冰依舊沉默,手指緊緊摳著座椅邊緣。
「說話。」他聲音沉下來。
韓冰猛地轉回頭,眼眶有點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我說什麼?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不是說過,再管我你就是狗嗎!」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破罐子破摔的委屈。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元伯橋低低地,非常清晰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半點笑意都沒有,反而有種豁出去的混蛋勁兒。
「對啊,」他點頭,轉過身子,手臂搭在她座椅靠背上,把她整個人圈進他的氣息範圍里,臉湊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顫動,語氣坦蕩得讓人想揍他。
「我就是,怎麼了?」
韓冰:「……」
「汪一聲你聽聽?」他挑眉,眼神鎖著她,「我認,但韓冰,這事兒,你一個人說了不算。」
「什麼叫我說了不算?」韓冰被他這不要臉的態度激得火冒三丈。
「孩子在我肚子裡!我想生就生,想……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想生就生?」
元伯橋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尾音微微上揚。
他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痞氣,說出來的話卻欠揍:
「行啊,那從今天起,你住哪兒,吃什麼,什麼時候產檢,我管,直到這小東西平平安安生下來。」
「你憑什麼!」韓冰氣得聲音都變了調,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眼淚不爭氣地又流出來了。
她咬著唇,聲音裡帶著破罐子破摔的委屈和崩潰:
「為什麼……為什麼總是追著我不放呢!我不想跟你這樣的人在一起了,為什麼就不能當做不認識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