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光線還很暗，只有陽台方向透進來一點灰濛濛的晨光。
陽台上，一個高瘦的背影正背對著客廳，聲音壓得很低，在打電話。
他穿回了自己的黑色T恤，肩膀的線條繃著，背影看著還挺有幾分深沉。
韓冰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但似乎是因為腳步聲，元伯橋還是發現了她。
他一邊說著什麼，一邊轉過頭，目光越過客廳，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出來幹什麼？"他問，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我……上個廁所。"韓冰有點不自在，畢竟剛睡醒，頭髮亂糟糟的，臉上估計還有印子。
元伯橋只是點了點頭："去吧。" 韓冰便去了。
但她看得出來，他好像有什麼事，剛才那通電話，雖然聽不清內容，但語氣明顯比平時正經得多。
等她再次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元伯橋已經掛斷了電話，正拿著手機往外走。
韓冰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問出口："是誰的電話？你有事？"
元伯橋停下腳步，深邃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著她，聲音低沉：「工地上的。」
因為發生了那樣的事，他已經不幹了，賠償也給了，給了幾萬，算是個交代。
韓冰「哦」了一聲，表示已閱，然後打了個哈欠：「我要再去睡會兒。」
現在還早，才六點多。
元伯橋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色，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昨晚沒睡好？」
「只是睡得晚了點。」
元伯橋沒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去吧。」
韓冰轉身回了臥室，躺在床上，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卻亂糟糟的。
還是喜歡元伯橋這樣，像網上聊天時那樣，溫柔，不會強迫，會好好說話。
如果他能一直是這樣的，也許他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可惜，現實不是聊天框，不能撤回，也不能重啟。
想著想著，困意再次襲來，她又沉沉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已經八點半了。
但是那兩個朋友還在睡，跟死了一樣，一點動靜都沒有。
韓冰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推開臥室門，發現外面元伯橋已經把早餐做好了。
桌上擺著煎蛋、吐司，還有兩杯牛奶。賣相居然還不錯，至少比昨晚那鍋碳強多了。
韓冰抿了抿唇，只輕輕推了推張夏源的肩膀。
黃子涵昨晚特意交代過，早餐不用叫她，讓她睡到自然醒，所以兩人默契地放輕了動作。
張夏源被搖醒後，迷迷糊糊地跟著韓冰去了客廳。
兩人坐在餐桌前，看著眼前的早餐，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元伯橋顯然對昨晚的廚房災難進行了深刻的反思。
韓冰咬了一口煎蛋，味道居然還不錯。
她抬頭看了元伯橋一眼，男人正安靜地喝著牛奶，神情專注。
「變好吃了。」韓冰忍不住誇了一句。
元伯橋抬眼看她，語氣一本正經：「昨晚復盤了一下，主要是火候沒控制好。」
……
吃完早餐，黃子涵也終於詐屍了。
兩個朋友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黃子涵走到韓冰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熱情地發出邀請：
「韓冰，你跟我們一起去找工作吧！閒著也是閒著。」
韓冰剛想說什麼，張夏源在旁邊無情地補了一刀：「人家懷孕了，誰要啊！」
也是，懷孕了肯定不好找工作啊！更何況她們大概機率就是得進廠打螺絲。
韓冰：「……」謝謝你們的精準打擊。
最後，兩個朋友自己去了。
元伯橋也說他要去重新找個工作，韓冰倒是同意了。
一下子，房子裡就又剩下她一個人了。
既然大家都在努力生活，那她也要努力搞好自己的事業！
韓冰鬥志昂揚地坐到辦公桌前，打開電腦，開始搞錢。
這幾天那個叫【白色冰】的單主沒有再來找她約稿，都是一些簡單的OC（原創角色）卡通人物。
工作量不大，她畫了一個小時就搞定了。
人家約的時間是明天，但韓冰深知打工人的基本素養：能趕緊就別墨跡。
兩個小時，她把畫直接發給了單主，順便問了一句需不需要改什麼的。
確認沒有問題後，她很開心，因為單主又誇她啦！「神仙太太！畫得太可愛了！」
伴隨著這份打工人的快樂，她順手點開了自己的小說後台，想看看有沒有新評論。
結果一看，臉上的微笑，一秒換上了痛苦面具。
只因一條評論。
評論區只躺著一條新鮮熱乎的留言，字數不多：
[文章寫的亂七八糟的，跟簡介完全不一樣。]
韓冰盯著那條評論，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半天沒動。
她並沒有感到憤怒或者傷心，更多的是一種茫然的不理解。
她不認為一個閱讀時長連半小時都不到人能看出什麼。
簡介只是一個大概的方向，一個引子，故事才剛展開冰山一角，怎麼就能下定論完全不一樣了呢。
不過她還是很禮貌地回復了：【劇情怎麼寫，你就怎麼看⩌⤙⩌。】
是讓你跟著劇情走，而不是讓劇情跟著你走。
說句實話，黑紅也是紅，能賺錢就行。
她只是一個要養活自己和孩子的普通打工人，要是真能靠黑紅火一把，那她完全可以不在乎。
帶著這份通透，她開開心心地碼了四千字。
鍵盤敲擊聲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格外清晰，像某種規律的雨點。
直到門鎖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元伯橋回來了，在中午。
他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些青菜和肉。
客廳里重新有了活人的氣息，還有塑膠袋窸窸窣窣的聲響。
韓冰從電腦屏幕後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敲字。
那兩個朋友中途發來信息放狠話了。
找不到工作就不回來吃飯，所以午餐桌上，註定只有他們兩個人。
飯菜上桌，兩菜一湯，比早餐又進步了一個台階。
韓冰低頭扒著飯，腦子裡還在琢磨剛才卡住的情節。
元伯橋注意到了她這一點，筷子在盤邊輕輕一磕。
「吃個飯也能走神？」
韓冰猛地回過神，眼神還有點渙散：「啊……不啊。」
然後她立刻端正坐姿，開始認真吃飯。
認真到什麼程度呢？認真到開始研究這盤菜是怎麼做的，都加了什麼調料。
這青椒炒肉絲，是先放的青椒還是先放的肉？生抽還是老抽？怎麼沒看見蔥花？
一頓飯在沉默里囫圇吞下。
飯後，韓冰覺得有點渴，起身去廚房又給自己倒了杯水。
剛從廚房門口轉出來，眼前的光線就被一道身影嚴嚴實實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