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伯橋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就堵在廚房門口,像座沉默的山。
韓冰端著水杯,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又要幹什麼。
下一秒,他的手伸了過來,沖她手裡的玻璃杯。
指尖先碰了碰杯壁,涼意順著他的指腹蔓延開。
韓冰不理解,只是看著他。
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無比自然地從自己手裡把杯子抽走。
「喝涼水的毛病改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目光在她臉上掃過,「昨天也是。」
韓冰接過杯子:「啊……謝謝。」
她捧著水杯,低頭盯著裡面的水面,感覺溫度剛好。
元伯橋看著她一直盯著那杯水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可愛。
然後他俯下身,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表現得這麼可愛,是想讓我親親你嗎?」
韓冰:「……」
她手裡的水杯差點沒端住。
「你……」她往後退了半步,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你少來啊。」
元伯橋直起身,嘴角似乎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開個玩笑。」他說完,轉身往陽台走去。
韓冰站在原地,捧著那杯溫水,心跳得有點快。
她深吸一口氣,小聲嘀咕:「……誰可愛了。」
時間一晃到了晚上。
兩個打工魂也終於回來了。
一進門,黃子涵和張夏源就像中了五百萬一樣,高興得差點在玄關跳個踢踏舞。
「韓冰!我們找到工作了!」
韓冰從沙發後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兩人紅撲撲的臉蛋:「找到了?什麼工作?」
「奶茶店!」張夏源興奮地比了個耶,「就在商場一樓,聽著就甜甜的!」
韓冰:「……」
她其實挺想告訴他們一聲,奶茶店很累的。
而且老員工通常都不好相處,那種地方簡直是職場宮斗的微型戰場。
但看著他們那麼開心,這一看就是沒提前了解情況的清澈愚蠢。
她決定還是提前潑點冷水吧,免得他們到時候親身經歷後更來氣。
「你們了解過情況嗎?」韓冰問。
「了解啦!」黃子涵大手一揮,「就是做奶茶嘛,搖一搖,晃一晃,加點料,很簡單的!」
韓冰:「……」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把現實塞進他們的腦子裡:「關鍵是,老員工會搞針對,很複雜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露出了一個「我不聽我不聽」的放鬆表情。
「沒事。」黃子涵說,「我不聽她們的。」
韓冰:「……」
她還想再掙扎一下:「不是,你們聽我說——」
「韓冰你看這個JK裙好不好看!」張夏源突然把手機懟到她面前,「這條絕了!」
韓冰:「……」
好的,溝通失敗。
到了晚上,兩人並排躺在地鋪上,更是聊的熱火朝天。
天花板成了她們的暴富暢想板。
仿佛工資已經到帳,連第一筆錢怎麼花都規劃得明明白白。
「賺了錢第一件事,換最新款的蘋果手機!」黃子涵兩眼放光。
「我要買JK!還有洛麗塔!那種帶蕾絲邊的!」張夏源激動得直拍大腿。
「對對對,還得買個補光燈和微單,以後去店裡打卡拍照絕對出片!」
韓冰躺在床上,默默用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裹了起來。
行吧,這種情況,說再多也是白搭。
俗話說得好,有些彎路,必須得自己親自走一走;有些毒打,只有自己親身挨過,才會懂那種感覺。
她決定尊重他人命運,放下助人情結。
地鋪上的討論聲還在繼續,從裙子聊到鞋子,從手機聊到相機,簡直是當代女大學生的消費主義狂歡。
聊了一會兒,聲音漸漸小了。
韓冰以為她們終於消停了,正準備醞釀睡意。
結果,黑暗中突然冒出一句:「韓冰,你打遊戲嗎?」
被子裡的韓冰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緩緩拉開被子,露出一雙在黑暗中依然清醒的眼睛,乾脆利落地回了一個字:
「打。」
——打工人的浪漫,除了暴富,還有深夜開黑。
小夜燈一開,手機屏幕一亮,峽谷的空氣瞬間變得焦灼。
韓冰作為隊伍里唯一的大腿,主玩中路。
但黃子涵也是個中路重度愛好者,為了家庭和睦,韓冰只能默默把位置讓出來。
自己切到對抗路,掏出本命英雄貂蟬。
張夏源則老老實實選了個軟輔,跟在射手屁股後面。
跟NPC差不多,讓幹啥幹啥,不帶腦子的那種。
三個女孩玩得挺開心,只不過輸得也很絲滑。
開局三分鐘,黃子涵的妲己被對面打野抓死兩次。
她盯著黑掉的屏幕,深吸一口氣,然後——
「我靠!打野你住中路了?這麼專一嗎?」
聲音之大,穿透力之強,仿佛她開的不是遊戲語音,是小區廣播。
韓冰正在上路一打二,艱難地靠著二技能躲技能,聞言手一抖,差點把淨化當閃現按了。
「你小聲點。」她壓低聲音,眼睛沒離開屏幕。
「我忍不住!哎呀!」黃子涵一邊復活往中路趕,一邊繼續輸出。
「這射手會不會玩?我信號都打爛了看不見?眼瞎就去治啊!」
張夏源的瑤剛從黃子涵頭上掉下來,正試圖往韓冰的貂蟬身上跳,聞言弱弱地補了一句:
「……其實,剛才是我沒刷盾。」
黃子涵:「那你更菜!」
韓冰:「……」
她深吸一口氣,只是一味的復讀,「儘量,儘量小點聲。」
事實證明,人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是沒有任何儘量可言的。
三分鐘後,黃子涵因為一波團戰失利,再次沒忍住,一聲高分貝的「臥槽」脫口而出。
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清脆,克制,但極具穿透力。
三個人瞬間安靜如雞,連手機屏幕的光都顯得尷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