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冰抱著女兒,目送他走進男模區。
一開始,她確實挺老實的。
找了個角落坐下,拿出包里給寶寶準備的小餅乾,自己吃了兩塊。
然後就開始無聊,極其無聊。
小謹雅在她懷裡咿咿呀呀,她盯著女兒看,女兒盯著天花板看,母女倆一起發呆。
不行,太無聊了。
韓冰抱著女兒站起來,鬼使神差地,朝男模區那邊挪了過去。
拍攝棚里燈火通明。
元伯橋已經換上了一套剪裁合體的定製禮服,站在聚光燈下。
那頭標誌性的紅髮在強光下像是燒起來了一樣,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微微側身,下頜線繃緊,眼神看向鏡頭,冷漠又疏離,跟平時在家裡那個會勒她脖子,會給她洗內衣的男人判若兩個物種。
韓冰抱著女兒,躲在門邊,看得有點愣。
小謹雅也安靜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爸爸。
攝影師在喊:「很好!眼神再冷一點!對!保持!」
元伯橋配合地調整姿勢。
但他的餘光其實早就瞥見了躲在角落裡的那一大一小。
不過,他臉上什麼反應都沒有,眼皮都沒多抬一下,繼續對著鏡頭高冷營業,淡定得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這一拍就是四個多小時,中間足足換了五套衣服。
等拍攝終於結束,元伯橋走下台的時候,韓冰正拿著手機在角落裡打電話。
元伯橋走過去,低聲叫了她一聲。
韓冰聽到聲音,立刻把電話掛斷,轉過頭看向他。
元伯橋的視線先掃了一眼沙發上睡著的女兒,又盯著韓冰看了幾眼,語氣平淡地問:
「怎麼了?」
韓冰面不改色:「沒有啊,就是我弟打了個電話。」
元伯橋聽她提過這個弟弟,但還沒見過。
他本來想問問她弟打電話幹什麼,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今天拍攝賺了一千三,他把錢全轉給了韓冰,然後帶她去吃飯。
外面太熱了,韓冰點名要去千盛四樓吃燴麵,這裡有一個燴麵很好吃,她想再嘗一次。
元伯橋說可以帶她去吃好的,畢竟好久沒有一起出來吃飯了,當然要讓韓冰吃好的。
但韓冰說,「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我就想吃這個。」
兩份燴麵,二十塊錢,實惠得感人。
這地方不算正經餐廳,裝修跟學校食堂似的,桌子都擺在外面,旁邊就是夾娃娃機和電影院,人來人往的。
韓冰特意挑了個最隱蔽的角落坐下。
人太多了,她社恐屬性大爆發,實在受不了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
但事實證明,有些人的光芒,是根本藏不住的。
元伯橋那頭紅毛,在人群里太明顯了,想不注意到都難。
本來這角落人不多,可不知道怎麼回事,路過的人突然就多了起來。
而且以女孩為主,從十幾歲到三四十歲,目光有意無意地往這邊飄。
韓冰用餘光掃了幾眼,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又開始冒泡。
她趕緊收回視線,低頭戳了戳女兒的臉蛋,假裝自己眼裡只有這個小糰子。
元伯橋去端面了。
那碗大得跟盆似的,剛出鍋,碗底滾燙。
韓冰正想著他得分兩次端吧,結果人家一手一個,穩穩噹噹地就走了過來,麵湯都沒灑一滴。
牛啊,韓冰心裡默默點了個贊。
這要是她,得兩隻手捧著,小步慢挪,跟捧個炸彈似的。
可正想著,變故就來了。
兩個打扮時髦的女生徑直走到了元伯橋面前,擋住了韓冰一部分視線。
她們笑著說了句什麼,距離有點遠,韓冰聽不清。
也就十幾秒,元伯橋點了點頭,那倆女生就笑著走了。
他轉身回來,面色如常地坐下,拿起筷子。
韓冰坐在旁邊,心裡跟貓抓似的,問,還是不問?
問了,以元伯橋的腦迴路一定以為她是在吃醋了。
可她連自己喜不喜歡身邊這個男人都還沒整明白。
兩個人稀里糊塗湊到一起,生了孩子,過著日子,時間長了,好像就成了彼此生活里的一部分,像空氣一樣自然,也像空氣一樣……不可或缺。
但這能算喜歡嗎?
算了,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把好奇心掐死在搖籃里。
她夾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換了個絕對安全的話題:
「你好厲害啊,兩個碗都能一起端,不怕燙嗎?」
元伯橋吃麵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轉頭看她,眼神里有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所以,」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韓冰心尖上,「你剛才明明看見了,什麼都不問嗎?」
韓冰是真沒反應過來。
她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糾正:「我問了啊!我不是在問你不怕燙嗎?」
她甚至還晃了晃筷子,表示自己真的很認真在關心這件事。
元伯橋看著她,沒說話。
那個表情很難形容。
眉頭先是皺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韓冰從未見過的弧度。
那種"你完蛋了"和"你可愛死了"混在一起的笑。
韓冰被他笑得後背一緊,手裡的筷子抖了一下,面差點滑回去。
"……你笑什麼?"
元伯橋沒回答。
他身子往她這邊傾了傾,手臂撐在桌面上,那張好看到犯規的臉直接懟到了她面前,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來的陰影。
韓冰下意識往後仰,但椅子靠背攔住了她的退路。
下一秒,他開口了。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委屈巴巴的尾音,"老公,人家被人騷擾了,你都不關心人家嗎?"
韓冰:"…………"
等等,什麼?
但元伯橋顯然不打算給她緩衝時間,繼續往下演:
"剛才那兩個人,問人家要聯繫方式,還一直盯著我看,我好怕她們找人打我哦,咱們孩子都這麼大了,你連這點醋都不吃?"
頓了頓,元伯橋又湊得更近了,鼻尖幾乎蹭到她的臉頰,聲音低得像在說悄悄話:
「你就不怕我被別人拐走嗎?」
韓冰的嘴還張著,半截麵條掛在嘴唇外面,整個人僵住了。
她腦子裡只有一句話在循環播放:
這誰?這誰?這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