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這種狀態,韓冰情緒不穩定,元伯橋只能把韓冰先抱了回去。
回到家,元伯橋在客廳沙發上坐下,順勢讓韓冰坐在自己腿上。
韓冰雙手還死死揪著他的衣領,大有把他這件襯衫直接拽成抹胸的架勢。
她把頭埋得極低,恨不得整個人都嵌進他懷裡。
元伯橋由著她揪,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她的後背,語氣慵懶又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篤定:
「抬起頭,讓我看看。」
韓冰不想讓他看。
她不僅沒抬,反而把臉埋得更深了,鼻尖都快蹭到他鎖骨了。
元伯橋皺了皺眉,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她的發頂,聲音低沉微啞:
「聽話,讓老子看看臉。」
韓冰察覺出了他的不耐煩,沉默了幾秒,磨磨蹭蹭地,極其不情願地把頭微微抬起了一點點。
可剛一抬眼,就對上了元伯橋那張黑臉。
她心裡一慌,下意識又要往下縮。
元伯橋哪能讓她再得逞。
另一隻手直接捏住她的下巴,不輕不重地托住,強迫她停在半空,無處可逃。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目光落在她紅腫的眼尾上:「還是腫了……」
廢話,能不腫嗎?
就是因為腫了才不想被他看到啊!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眼角,然後微微偏頭,語氣吊兒郎當,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記性爛點,挺好的。」
韓冰只是沉默著,死死咬著下唇。
她真的很怕元伯橋會問那個人的事。
明明睡一覺就忘得乾乾淨淨了,可為什麼偏偏要讓她再想起來?!
胸口悶得發疼,那股無處發泄的情緒像一團亂麻堵在喉嚨里。
好在,元伯橋還算懂分寸,沒提宋茜,更沒有追問她今天到底經歷了什麼。
韓冰沉默良久,嗓子啞得厲害,輕輕嘟囔一句:
「我想睡覺。」
元伯橋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穩,輕聲應:「好,睡吧,就在我懷裡睡。」
黑暗的客廳里,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車燈,像無聲的潮水般在牆壁上明滅。
元伯橋就這麼抱著她,直到她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徹底睡熟。
他輕手輕腳地把人抱回臥室,放在柔軟的床上。
轉身去了浴室,再回來時,手裡多了條溫熱的濕毛巾。
他蹲在床邊,借著微弱的光,一點點擦去她眼角的淚痕,又仔細擦過她因為用力攥緊而發白的手指。
毛巾隨手擱在床頭柜上,就在這時,韓冰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元伯橋的目光落在那塊屏幕上,沉默了幾秒。
他拿起手機,背對著床上的韓冰坐下。
韓冰的手機有密碼,以前她告訴過他。
後來她改了密碼,像在心裡重新砌了一堵牆。
但這點障礙對元伯橋來說不算什麼。
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的人,多少都沾點野路子,破解個手機密碼,不過是多花十幾分鐘的事。
屏幕解鎖的那一刻,元伯橋的視線掃過通訊錄,心底莫名一沉。
他以為會看到很多名字。
同學,同事,朋友,網友,各種社交關係堆疊成的一張網。
韓冰雖然社恐,但她畫畫接稿那麼久,總會加一些合作過的甲方吧?
總會有一兩個聊得來的同學吧?
沒有。
聯繫人少得可憐。
微信頁,除了他,除了她那個弟弟,剩下的全是工作的內容。
通訊錄標籤里沾著「親人」兩個字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她的社交圈,乾淨得像一張被揉皺了又強行撫平的白紙。
元伯橋記得以前問過她,為什麼不試著多交些朋友,找些真正靠得住的人。
至少,不會像之前那兩個朋友,只有利用,一點屁用都沒有。
韓冰當時的回答,他到現在都記得。
她說:"我不想再花時間去經營那些沒用的關係了。人心太複雜,我玩不起,也不想玩。"
她還說:"我已經不相信有人會真心對我好了。"
高敏感人的能量像一塊海綿,很容易吸收周圍的情緒,導致社交後精疲力盡。
又導致她現在,接觸不到能帶她走出陰暗角落的人,就習慣性地把自己縮進殼裡,當個透明人。
韓冰以前跟他說過這個,他當時聽完點了點頭,轉頭就忘了,因為他不理解什麼叫社交後精疲力盡。
他元伯橋從小在巷子裡摸爬滾打,跟誰都能稱兄道弟。
街頭賣烤紅薯的大爺都能跟他聊半小時,他根本不知道什麼叫社交累。
但通過跟韓冰的相處他理解了。
她的通訊錄里,熟悉的只有六個人,是因為她把所有那些讓她累的關係都切斷了。
可她又想被人看見,又怕被人看見;想有人陪,又怕有人靠近。
這種拉扯感,讓她活成了一個複雜的矛盾體。
所以,哪怕在外面受了欺負,她也只會像只受驚的蝸牛一樣,縮回殼裡自己舔舐傷口。
她是用了多少次睡一覺就好了這個技能,才能把自己修煉成現在這樣。
遇到事就縮起來,縮起來就睡覺,睡醒了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元伯橋不知道。
想要真正把她從那個泥潭裡拽出來,光靠哄跟溫暖是不夠的,得從根源上挖。
既然她這邊挖不出東西,那就從她那個極品弟弟身上找找突破口。
元伯橋輕車熟路地用韓冰的手機,把韓家瑞的微信號複製下來,順手發給了自己。
隨後,他面無表情地刪掉聊天記錄,把手機關機,隨手扔在桌上。
做完這一切,元伯橋躺回床上,長臂一撈,把那個還在睡夢中皺著眉頭的小可憐緊緊摟進懷裡。
他低頭看著她,眼神在黑暗中深邃得像一潭水。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麼多「睡一覺就好了」的童話。
那些被強行遺忘的傷疤,只要碰一下,照樣會鮮血淋漓。
但沒關係。
以前她只能靠自己躲在被窩裡自愈。
但現在,他有足夠的耐心,也有足夠的手段,去替她掀開那些爛帳,把那些躲在暗處的刺,一根一根地拔乾淨。
第二天,韓家瑞看著手機上那條來自元伯橋的「見一面,聊聊」的微信,後背直冒涼氣。
直覺告訴他,絕對沒好事。
這姐夫看著吊兒郎當,實則氣場壓死人,心眼還賊多。
他一萬個不想赴約,可不敢鴿。
真把這人惹急了,指不定直接帶著他的一大幫子七彩色的兄弟殺去他學校,或者出租屋堵人,到時候怕被嚇死。
權衡半天,韓家瑞只能憋屈回了個「行」。
兩人約在了一家平價漢堡店。
這地方是韓家瑞自己挑的,畢竟在那種咖啡店裡談事情,太正經,氣氛太壓抑了。
下午三點,韓家瑞沒課,早早地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