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冰沒吃午飯,把自己砸在床上,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她只想趕緊忘掉這件事。
明明已經忘了這麼多年了,為什麼還是一眼就能認出她?
那些記憶太沉重,她受不了,所以只想睡著。
睡著了就舒服了,睡著了就想不起來了。
就這樣,她一口氣睡到了下午五六點。
元伯橋抱著小謹雅回到家,發現客廳里空蕩蕩的。
他進了臥室,一眼就看到韓冰蜷縮在床上,睡得很不安穩。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抱著孩子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看著她緊皺的眉頭,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就在這時,一滴眼淚毫無徵兆地從她眼角滑落。
元伯橋的手指剛好碰到那滴溫熱的液體。
他頓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沾著淚水的指尖,眼神暗了暗。
怎麼了?為什麼會在夢裡哭?
他輕聲問:「夢到什麼不好的了嗎?」說著,又用手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試圖撫平她的不安。
懷裡的小謹雅看不明白,只是覺得好玩,一個勁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好像也要去碰媽媽的臉。
元伯橋彎下腰,讓寶寶的手輕輕覆在了韓冰的手指上。
小謹雅還咧著沒長牙的嘴,咿呀咿呀地笑出了聲。
軟糯的觸感瞬間喚醒了韓冰。
她半睜著眼,視線從朦朧慢慢變清晰,入目就是女兒奶嘟嘟的小臉,還有緊緊攥著她的小肉爪。
她輕輕笑了笑,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寶寶,你好可愛啊。」
小謹雅笑得更開心了,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旁邊的元伯橋看著她,語氣平淡地問:「睡多久了?」
韓冰腦子懵懵的,跟喝酒斷片了一樣,搖了搖頭:「不知道,睡忘了。」
元伯橋又問:「夢呢?還記得嗎?」
韓冰想了想,眼神閃爍了一下,然後扯出一個輕鬆的笑:
「我睡的可好了,沒有做夢啊。」
說完她還真有種滿血復活的錯覺,渾身神清氣爽。
一骨碌坐起身,大大伸了個懶腰,徹底驅散睡意。
她伸手接過懷裡的小糰子,低頭揉了揉寶寶軟乎乎的頭髮,隨口問道:
「你們今天都做了什麼?有沒有想媽媽啊?」
元伯橋一邊脫外套,一邊慢悠悠回話:
「在奶奶家吃的午飯,本來早就該回來,老太太捨不得小雅,硬留我們多陪了半天。」
他掛好衣服,轉頭看向她,精準發問:「你午飯吃了沒?」
韓冰愣了愣,認真復盤了一下空白的中午記憶。
腦子裡空空如也,半點吃飯的印象都沒有。
但她現在確實一點餓意都沒有,乾脆隨口敷衍:「吃了吧。」
元伯橋沒接話,轉身走進廚房。
打開冰箱一眼掃過去,他前兩天囤的新鮮菜,零食,食材,以及韓冰愛吃的菜,原封不動。
隔著廚房門框,他淡淡出聲:「真吃了?」
韓冰抱著寶寶點點頭,理直氣壯:「不確定,但我真不餓!」
元伯橋沒拆穿她,只是無奈嘆了口氣,低頭收拾食材準備做晚飯。
韓冰抱著小謹雅,乖乖靠在廚房門口圍觀他做飯。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紅毛側臉上,溫柔又踏實。
元伯橋一邊洗菜,一邊漫不經心地追問:「你今天一整天,就光在家待著?」
韓冰低頭親了口寶寶軟乎乎的臉蛋,隨口回道:「對啊,睡覺。」
元伯橋手裡的菜刀頓了一下,轉過頭,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
「就只是睡覺?」
韓冰毫不猶豫點頭,她是真記不起來別的了。
在她眼裡,今天的所有劇情,就只剩——
睡覺,睡醒,滿血復活。
晚飯吃得異常沉默。
元伯橋沒再追問,只是不停地給韓冰碗裡夾菜,堆得跟小山似的。
韓冰正埋頭乾飯,元伯橋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冰冰,你最好祈禱你的記性一直這麼爛。」
韓冰縮了縮脖子:「……我記性一向很差啊!」
就在這時,元伯橋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是道臣理打來的。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元伯橋「嗯」了幾聲,眼神卻把對面埋頭乾飯的韓冰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韓冰被他看得後背發毛,恨不得當場表演一個飯遁。
電話掛斷,元伯橋把手機「啪」一聲拍在桌上,沒說話,就那麼盯著她。
那眼神,壓迫感直接拉滿。
韓冰被盯得渾身不自在:「你吃飯啊。」
元伯橋站起身,語氣平淡:「吃飽了嗎?」
韓冰趕緊把嘴裡的菜咽下去,點頭:「吃,吃飽了。」
下一秒,元伯橋伸手把她從椅子上拽起來,一路出去。
「哎,你幹嘛——」
「下樓。」元伯橋頭也不回。
超市樓下的台階上,道臣理正坐在那兒抽菸,看到他們下來,他趕緊掐了煙站起來。
元伯橋把韓冰往道臣理面前一拉,語氣平靜:「她剛才躲哪兒了?」
道臣理指了指:「這,躲礦泉水箱子後面,跟做賊似的。」
元伯橋轉頭看向韓冰,眼神里沒什麼情緒,但韓冰就是覺得後背發涼。
「躲什麼?」他問。
對啊,她躲了嗎?她躲什麼了?她上午……好像是縮在箱子後面了。
可她躲什麼來著?那陣沒來由的心慌,那股從腳底板竄上來的寒意,還有捂緊嘴巴生怕漏出一點聲音的恐懼……
畫面閃回得斷斷續續,像信號不好的老電視,只剩一片刺啦作響的雪花。
她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緊,是不是睡覺睡忘了些事,於是她誠實的說:
「不道啊!」
元伯橋垂眸看向一旁的道臣理,「那兩個應聘的女生叫什麼。」
道臣理叼著根煙,聞言咧嘴一笑,吐字清晰:
「黑頭髮,膽子小得跟鵪鶉似的那個叫江雨,至於紅毛那個,叫——」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韓冰瞬間僵住的側臉,「宋茜。」
宋茜這個名字就像一把生鏽的刀,精準地扎進了韓冰的腦子裡。
韓冰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突然猛地縮了一下肩膀,整個人像秋風中的落葉一樣,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
元伯橋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他皺起眉頭。
上前一步,語氣放得很輕:「怎麼?這個名字讓你反應這麼大嗎?」
韓冰只是死死低著頭,一言不發。
下一秒,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元伯橋看著她這副瀕臨崩潰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他沒再問,也沒再逼她開口,而是直接伸手,一把將發抖的韓冰拽進了懷裡,緊緊抱住。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寬大的手掌一下一下順著她的後背,像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沒事了。」他低聲說,聲音沉穩又篤定,「我在呢。」
站在一旁的道臣理默默掐滅了手裡的煙,識趣地往後退了兩步,把自己當成了個背景板。
韓冰把臉埋在元伯橋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緊繃的神經終於一點點鬆懈下來。
她死死抓著他胸前的衣服,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元伯橋沒催她,就那麼靜靜地抱著她,任由她把眼淚鼻涕全蹭在自己剛換的乾淨襯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