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帶她出門，超過半小時車程，她能給你表演一個「面如菜色，氣若遊絲」的絕活。
最後吐得昏天黑地，像被人抽了魂兒。
晚上吃飯，元伯橋把搬家計劃說了。
韓冰正給小謹雅餵飯，聞言勺子一頓，眉頭立刻擰成了麻花：
「那麼遠？坐車？不行不行，我受不了，太遭罪了。」
「我知道，」元伯橋給她夾了塊肉，語氣放軟，「所以我再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弄輛舒服點的車，或者路上多停幾次。」
韓冰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說：
「火車！火車我不暈！」
元伯橋一愣：「火車？」
「對啊，」韓冰把飯咽下去，說得理直氣壯，「火車穩當，空間大，還能走動走動，我小時候跟我媽坐過，一點事沒有。」
元伯橋看著她那副「我可算找到解決辦法了」的得意小表情，有點想笑，又有點心疼。
他伸手揉了揉她腦袋，嘆了口氣說：「傻寶寶，火車得坐整整三天，熬得住？」
韓冰壓根沒在怕，擺擺手，一臉淡定躺平心態：
「沒事啊，可以買臥鋪！」
這不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嗎？
韓冰那麼愛睡覺，只要有個能讓她躺平的地方，別說三天，就是睡個三天三夜，她也能給你表演一個原地長眠。
這總比暈車那種靈魂出竅的體驗強太多了，簡直是享受好嗎？
「行，那就火車，我查查票。」
問題看似解決了，但新的問題來了。
火車票好買，可他們這一家三口，加上零零碎碎的家當，可不是個小工程。
距離正式離開還有幾天，打包，整理，告別……一堆事兒等著。
元伯橋看著滿屋子東西，頭開始隱隱作痛。
他以前一個人，一個包就能走天下。
現在有了老婆孩子熱炕頭，外加一堆甜蜜的負擔。
韓冰倒是幹勁十足，已經開始規劃哪些要帶走，哪些要送人，哪些直接扔了。
她拿著個小本本，寫寫畫畫，嘴裡念念有詞：
「謹雅的小衣服得帶上，玩具挑幾個最喜歡的……這個鍋用了好久了，要不留給姑姑吧……」
元伯橋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活，只要她在旁邊嘰嘰喳喳，日子怎麼過都行。
他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寶寶，辛苦你了。」
韓冰筆尖一頓，耳根那點熱意還沒散，嘴上卻不饒人：「知道辛苦就多幹活。」
她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鼻尖差點蹭到他下巴，「對了，我們到了那邊，住哪兒啊？」
元伯橋收緊手臂，穩穩圈著她，語氣篤定又靠譜：
「放心，早就給你安排妥當了。」
「距離太遠，我沒時間親自跑，托顧寒幫我盯的房源，實地看過沒問題。」
「多少錢？」韓冰職業病犯了，第一反應就是預算。
「一個月八百。」元伯橋報了個數，看她眼睛瞬間瞪圓，趕緊補充。
「精裝修，家具家電齊全，拎包就能入住，環境好，離兩個學校都近，以後謹雅上幼兒園也方便。」
他從手機里翻出照片給她看。
圖片上房子收拾得挺利索，客廳亮堂，臥室看著也溫馨，關鍵是還有陽台，符合韓冰養植物的需求。
韓冰看著照片，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眼睛裡亮晶晶的，全是憧憬。
「看著不錯誒。」她小聲說，手指在屏幕上劃拉，像已經住進去了一樣。
「這裡可以放謹雅的小書桌……陽台能養點花……」
元伯橋低頭看著她興奮的側臉，心裡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他忽然抱得更緊了一點，緊得韓冰差點喘不上氣。
「你幹嘛？」韓冰被他勒得哼哼，用手肘頂他，「又來。」
元伯橋沒鬆手，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深深吸了口氣，是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奶香和沐浴露花香味的，獨屬於家的味道。
然後，他用一種近乎嘆息，卻又無比清晰的語氣，在她耳邊說：
「愛你。」
頓了一下，像是怕她聽不見，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太愛你了，怎麼辦。」
韓冰身體僵了一下。
以前他說這話，她只覺得噁心。
後來再說，她覺得不信。
現在再說……她居然覺得開心。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裡有點亂。
為什麼會開心？她不是應該感到討厭嗎？
心情平復下來後，她就這麼躺著，腦子裡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放以前的事。
現在太美好了，美好到以前的那些破事兒都在慢慢變淡。
她需要找個安靜的時間，好好捋一捋，她覺得開心有沒有錯？元伯橋配不配讓她開心？
可當那些記憶真的浮現出來時，她又沉默了。
那時候是真的討厭他啊，討厭到恨不得把他殺掉，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可現在呢？又覺得離開他活不下去。
她轉頭看了一眼身邊摟著她睡得正香的元伯橋，呼吸均勻，毫無防備。
她開始往回倒帶。
倒到最開始，那個混蛋元伯橋，強取豪奪，蠻不講理，把她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恨，是真的恨，恨得牙痒痒，做夢都想把他大卸八塊。
倒到後來，他死皮賴臉，圍追堵截，把她身邊亂七八糟的人和事都擋在外面。
煩，也是真的煩，但好像……沒那麼恨了。
再倒到現在，他會記得她暈車，會為她考慮，會笨手笨腳地給她洗內衣，會抱著她說「辛苦你了」，會看著她的眼睛說「愛你」。
韓冰眨了眨眼，盯著天花板。
完蛋。
她好像……沒那麼想殺他了。
這個認知讓她有點慌。
就像一直握在手裡的武器，突然發現它生了鏽，鈍了，揮不動了。
人活著真累，恨一個人累，不恨一個人，好像更累。
她愛他嗎？
韓冰盯著他的睡顏，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極其通透的定律：
當你沒有答案的時候——
思考愛還是不愛，那就是不愛。
糾結去還是不去，那就是不去。
猶豫買還是不買，那就是不買。
琢磨說還是不說，那就是不說。
掂量給還是不給，那就是給。
糾結吃還是不吃，那就是不吃。
至於做還是不做……那就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