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生今年五十歲,常年風吹日曬泡在刑偵一線,從來不講究護膚打理。
臉上皮膚粗糙,帶著常年辦案留下的滄桑,坑坑窪窪的,看著確實不如年輕小伙子清爽乾淨。
他自己活了大半輩子,早就看淡了長相,糙就糙點,男人靠實力不靠臉。
可被小不點直白嫌棄,王健生這心啊,拔涼拔涼的,碎得都能當餃子餡了。
懷裡的小謹雅身子使勁往後仰,上半身拼命遠離他,只留小屁股乖乖貼著他。
一副被迫營業,一秒都不想貼貼的小模樣。
小眉頭皺得小小的,圓眼睛直勾勾盯著元伯橋,奶聲奶氣連連呼救:
「爸爸!爸爸!」
那眼神,那小動作,嫌棄得明明白白,半點不藏。
王健生哭笑不得,低頭無奈哄著:「雅雅,叔叔不醜啊,叔叔很溫柔的。」
小傢伙壓根不接茬,只顧著伸小手夠元伯橋。
元伯橋見狀,無奈上前兩步,伸手穩穩把自家乖寶接回懷裡。
小姑娘一落地,立馬牢牢摟住他脖子,小臉死死貼住他脖頸。
趙晨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看熱鬧不嫌事大,趕緊打圓場:
「雅雅啊,你別看王叔叔長得潦草,他可是咱們局裡著名的刀子嘴豆腐心。雖然皮囊滄桑了點,但靈魂很帥的,真的!」
被當眾安撫,王健生勉強找回一點顏面,眼巴巴等著小姑娘點頭認可。
結果小謹雅眨了眨圓溜溜的大眼睛,小腦袋飛速思考兩秒,
表情格外深沉,格外複雜,不反駁,也不認可,
最後小小聲,敷衍至極地「嗯」了一聲。
這一聲嗯,含糊又敷衍,聽不出贊同,聽不出喜歡。
王健生:……
元伯橋低頭看著懷裡故作深沉,裝小大人的女兒,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眼底盛滿寵溺,「別為難她,她還小。」
玩笑過後,元伯橋收斂笑意,回歸工作狀態。
今天手頭還有案子要梳理,小謹雅就乖乖窩在他懷裡辦公。
他坐在辦公桌的長椅上,修長的手臂穩穩圈著懷裡的小糰子。
「坐好了,別亂動,」他低頭捏了捏小謹雅的臉蛋。
「爸爸處理案子,你當監工,敢搗亂就沒收你的小黃鴨。」
小謹雅立刻挺直腰板,兩隻小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一臉嚴肅地點頭:
「寶寶很乖的。」
元伯橋嘴角一勾,這才翻開手裡的文件。
小謹雅今天倒一點不鬧騰,安安靜靜靠在他胸口。
小手攥著他的警服衣角,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文件,乖巧得不像話。
—
城市的另一頭,韓冰正站在畫室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周五下午懶洋洋的陽光,窗內是一百多號高中生,空氣里飄著松節油和鉛筆灰的味道。
這畫室叫「原點」,口碑和生源都很穩,薪資待遇自然遠超普通兼職。
每月固定到手五千多,收入踏實又體面。
畫室和重點高中是長期校企合作關係,畫室老闆兼任學校在編美術老師。
全校所有美術生,統一對接畫室授課,不用零散招生,生源源源不斷,教學體系也格外正規。
韓冰負責帶高中三個年級的藝考生。
全校兩百多名美術生,由她和另一位資深老師對半拆分負責,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韓冰能進來,一半靠實力,畫功紮實。
另一半,大概靠她身上那種「我懶得跟你廢話但畫得就是比你好」的拽勁兒,很對藝術生的胃口。
「老師,我這個透視是不是又死了?」一個男生哭喪著臉舉著畫板。
韓冰走過去,掃了一眼,拿起炭筆,唰唰幾筆:
「這裡,這裡,線拉直,透視沒死,是你手抖了。」
到了中午,學校食堂管飯。
韓冰正收拾東西,一個腦袋從門邊探了進來。
「冰冰,今天去哪兒吃?」說話的是左安,跟她一樣,是教另外一百號學生的老師。
韓冰頭也沒抬:「食堂吧。」
「得嘞!」左安笑嘻嘻地進來,挽住她的胳膊,「走著!」
食堂里人聲鼎沸,幾乎全是畫室的學生和老師。
兩人打了飯,剛找個角落坐下,一個身影就端著餐盤,極其自然地坐到了她們對面。
來人身材纖細,一頭及肩長發在腦後松松扎了個小尾巴。
皮膚白得晃眼,五官清秀,腰細得不像話。
但偏偏動作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嬌柔」。
比如現在,他剛坐下,就習慣性地用手背捂住嘴,翹起個標準的蘭花指,輕輕「哈哈」笑了兩聲。
「今天真是快被那一群學生氣死了~」
江淮風。
重點美院畢業的豪門小少爺,為了體驗生活跑來當老師。
人設是藝術天才,行為是人間油物。
左安跟著打哈哈,韓冰沒接話,安靜地扒拉著餐盤裡的飯。
這男的,是個舔狗。
舔的對象,就是她韓冰。
她明明說過八百遍了:已婚,有娃,勿擾。
壞就壞在左安這個豬隊友。
有次聊天口誤,說漏了嘴,講韓冰沒領證。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江淮風那顆火熱的心,瞬間更火熱了。
韓冰只覺得呼吸都是錯的。
飯吃得差不多了,江淮風用紙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得像在拍偶像劇。
他抬眼看向韓冰,眼睛亮晶晶的:
「韓老師,今晚有空嗎?我買了兩張……哦不,三張電影票,新上的文藝片,咱們三個一起去看呀?」
空氣突然安靜。
左安嗆了一下,瘋狂給韓冰使眼色。
韓冰放下筷子,抬眸,眼神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江老師,」她開口,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女兒晚上要聽我講故事,我老公,晚上要回家吃飯。」
她把「老公」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江淮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哎呀,就一場電影嘛,不會耽誤太久的,朋友多了熱鬧嘛!你老公……應該不會這么小氣吧?」
韓冰沒說話,只是拿起手機,解鎖,點開微信,找到置頂那個黑色頭像,按下了視頻通話。
嘟——嘟——
響了兩聲,接通了。
屏幕里出現元伯橋那張帥得有點過分的臉,背景是刑警隊的辦公室。
他懷裡還抱著個小糰子,小謹雅正抓著他的領帶玩。
「餵?」元伯橋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點工作時的低沉。
韓冰把手機攝像頭對準了江淮風,語氣平淡得像在匯報工作:
「老公,江老師要請我跟朋友看電影,他說朋友多了熱鬧,問你去不去。」
視頻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後,元伯橋笑了。
不是那種溫和的笑,是那種嘴角勾著,眼神卻冷得能凍死人的笑。
「看電影?」他開口,視線仿佛能穿透屏幕,釘在江淮風臉上。
「行啊,什麼片子?恐怖片嗎?我最近,挺想見點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