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時延眼尾抬了抬。
雲晝解釋道:「在婚姻中,戒指理應成對出現。」
她舉了舉左手,無名指上一枚簡約的白金戒指套在上面,在她白皙修長的手上,起不得什麼錦上添花的作用。
反倒是她的手,讓這枚普通的戒指,也變得別具美感。
「我想這是禮尚往來。」
戒指。
這種首飾類的東西在京時延眼中,都是多餘的存在。
京時延過去從未戴過,今後也不打算戴。
但讓她不必費這個心思的話在唇邊呼之欲出的時候,京時延卻又改變了主意。
這是她想要送給他的第一個禮物,接受她的心意,也是尊重的一部分。
當做收藏也好。
京時延說:「我不清楚我的指位。」
雲晝以為他這是婉拒,一股淡淡的失落絲絲縷縷浮現。
卻聽見他說:「可以量一下。」
自己準備的禮物被人接納,何嘗不是一種認可。
雲晝下意識打量四處,想要尋找一個量指圍的工具。
忽然想到這不是自己的小公寓,沒有那麼多不太常用到的小東西。
線條類的東西也可以起到同樣的作用,雲晝洗完澡吹乾頭髮後,因為頭髮太長散在後面躺在床上玩手機的時候總會壓到,所以她養成了吹乾頭髮會拿絲帶綁一下的習慣。
她手向後摸索了一下,輕輕一扯。
綁得松松垮垮地絲帶便被扯開,如瀑的長髮瞬間散落在肩頭。
一股清淡的香味霎那間從髮絲間飄散出來。
雲晝拽著藍色的絲帶,幾乎隔著大半個沙發的距離問:「京先生,你介意把你的左手給我嗎?」
回應她的,是男人起身的動作。
高大清貴的身影站在雲晝身旁,打下一片陰翳的時候,雲晝有些沒反應過來。
一個把已知京時延習慣寫進任職手冊的女人,條件反射一般地,她手撐著真皮沙發麵,身體往後滑。
但云晝忘了,自己本就坐在了沙發邊緣。
察覺到最右邊的手撐了個空的時候,一切已經來不及。
海……
沒公牛。
雲晝身子失重後仰的瞬息之間,她的手緊緊抓住了沙發的邊緣。
與此同時,眼前男人彎腰,寬大溫熱的手掌穩穩托在雲晝的腰間。
雲晝受慣例身子前傾,紅潤的唇擦過京時延的衣襟,兩個人的距離,是她一抬頭,就好像能吻住男人的下巴。
連帶著他低沉的話息也似撣在耳際,「躲什麼?不是要量指圍?」
雲晝穩住身子,往裡靠了靠。
白皙的臉上,緋紅暈染似得爬,窘迫的顯而易見。
但云晝太適合表面上裝雲淡風輕,越是尷尬的時候,越要裝。
她抿了抿唇,平穩著呼吸,「謝謝。」
身體的誠實,讓她此刻的故作淡定顯得有些可愛。
京時延氣息短促的笑了一聲,沒揭穿她。
順其自然坐在雲晝旁邊,正面迎著雲晝的側臉,將左手掌心朝上地伸在了雲晝面前。
「量吧。」
他剛剛,就是用這隻手,托住了女人的腰。
睡衣的衣料薄而光滑,透著她肌膚的溫度和她貼身衣物的邊緣。
而此刻,他的掌心仍覺得柔軟。
是女人的手。
她垂著頭,拿著藍色的絲帶在他手上比劃著名。
絲帶掃過京時延的指尖,留羽毛拂過般的癢意,她的長髮也自然而然垂落在雙肩,半遮住了側臉,卻恰到好處的露出紅意未退的耳尖。
京時延指尖幾不可見地顫了下。
產生的微妙的對抗性力度也讓雲晝下意識抓緊了京時延的無名指。
她側著臉,神色認真,長睫毛如蝶翼一般撲閃,溫淡的呼吸也如紗般落在京時延的手背。
「大概20.」
雲晝估摸著小聲呢喃,用指甲在絲帶上劃下標記,語氣有種小功告成的輕鬆,「可以了京先生,謝謝你的配合。」
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極快地自雲晝指尖抽離,仿佛忍耐到極限。
雲晝心落了落,「京先生,我的觸碰讓您不舒服了嗎?」
好像很多有嚴重潔癖的人也是受不了這樣的觸碰。
「不是。」
京時延眼眸晦暗閃動,喉嚨輕輕吐出一個字,暗啞淡薄:
「癢。」
雲晝第一反應是自己的頭髮,總是會在不經意間滑落,有時也會撩得自己脖頸發癢。
她重新別了別頭髮,一側的長髮被甩到肩後,空氣里縈繞著的香氣越發濃郁。
京時延沒說話。
雲晝注意到他的眼底的墨色如深沉不見底的漩渦,比平時要深黯許多。
他不高興了嗎?
分辨不出是不悅還是危險,雲晝選擇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我先上去了,京先生早點休息。」
京時延聲音有些沙,「晚安。」
她上樓後,客廳里莫名顯得空曠許多,京時延心頭那股不知名的躁意始終盤桓著,他只能閉上眼用指骨按壓太陽穴。
黑暗中,反倒讓其他感官放大了。
那股淡香揮之不去,難以忽略。
還有他掌心中的觸感,以及她只是坐在那裡,睡衣下那綽約朦朧的光景。
京時延倏然睜開了眼眸,閃過一絲狼狽與錯愕。
他起身走到冰箱,打開門發現,原本被清一律依雲擺滿的空間,此時多了很多當季水果和酸奶。
上面甚至用便利貼標註了搭配和食用的最後期限。
京時延唇角掀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一瓶冰水從喉嚨漫到胃裡,帶著沁人的涼,他心頭陌生的躁意也被壓了下去。
樓梯口傳來了貓貓祟祟的腳步聲。
他回頭,精準捕捉到雲晝扶著牆壁,探頭尋找他身影的眼神。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還被驚了一下。
她瞬間立正,「京先生。」
京時延淡淡一笑,「怎麼了?」
雲晝:「我可以要一下成助理的聯繫方式嗎?」
「……」
京時延懷疑自己聽錯了,又萬分確定自己沒聽錯。
「成周?」
他斂了斂眸,慵懶地靠在冰箱門上,好整以暇地看著雲晝,似乎期待她的下文。
「嗯。」雲晝說,「防止我們在需要相互配合的場景,存在信息差。這樣以後有事可以通過成助理聯繫你,同時還不會直接地打擾到你。」
她考慮的很周到。
但似乎忘了。
他們作為新婚夫妻,還沒有聯繫方式。
不過京時延什麼也沒說。
哪怕加了,大概也不會有線上的交際。
他們平時在各自的世界生活忙碌即可,除了特定的場合,泊辛公館就是他們唯一的交集點。
想到這兒,京時延語氣是不辨喜怒的淡然:
「是我疏忽了,下次我會讓成周把名片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