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晝回到泊辛公館,發現泊辛公館裡,憑空多了一道在廚房中忙碌的身影。
門鎖響動,中年女人往圍裙上擦乾手上的水漬走出來迎著雲晝,沒讓雲晝猜疑的進行自我介紹。「太太,您好。我是從京宅那邊過來的傭人,特地過來照顧您的,您可以叫我芬姨。」
「滋補的藥膳湯已經燉上了,小火煨三個小時,午飯食用剛剛好,您可以先上樓休息。」
特地來照顧她,豈不是要常住泊辛?
京時延那麼不喜歡自己的空間有外人,雲晝第一反應一定不會是他把芬姨叫過來的。
聯繫那日在京宅周管家說的話,雲晝順其自然的猜想或許這是京老爺子派來的眼線,來監督他們夫妻感情生活的。
畢竟黎微棠的劇本里總是這麼寫。而她跟京時延又恰好在回京宅的時候扮演了一下恩愛夫妻。
分不清是敵是友,雲晝看著廚房外還未來得及收拾的各種禮盒,其中最顯眼的就是幾顆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人參。
雲晝自然問道:「芬姨,家裡怎麼多了這麼多人參?」
芬姨:「這是周管家叮囑我帶來的,說給您補身體。」
能在京宅幹下去的,都是人精里的人精,芬姨從雲晝簡單的試探中感受到女主人的防備與疏離。
她掛上一個友好的笑,「太太放心,我之前是照顧京老夫人的,就連時延先生小時候也是我帶的。」
「那以後就辛苦您了,芬姨。」雲晝也很尊敬。
可心裡卻為之一沉。
能把照顧過京老夫人的傭人調到泊辛公館,肯定就是京老爺子的主意了。
原本雲晝不敢這麼篤定的,但偏偏去京宅之前,京時延就給她打了京老爺子會催生的預防針。
那樣的傳奇人物,很難讓人與世俗老人的習性聯繫在一起,就連雲晝在京宅當日,他也沒有對著雲晝和京時延下延綿子嗣的任務。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他們。
芬姨一來,她跟京時延別說分房了,甚至分樓層睡的秘密都藏不住了。
見芬姨又要鑽進廚房忙碌,雲晝懸著一口氣問,「芬姨,樓上你收拾過嗎?」
「還沒來得及呢,下午里里外外的收拾。小時家政可能收拾不細緻,下午我會請示著您一一歸攏的。樓上是有哪個地方著急清理嗎?」
芬姨說著,就要解圍裙,「著急的話我現在先上去。」
「不不……不用的。」
雲晝鎮定的說,「我先上樓休息一下,上午不用打掃衛生。」
「好的太太。」
雲晝一邊上樓一邊給成周發簡訊:「成助理,京先生在忙嗎?」
但罕見的,這是一次成周沒有及時回復雲晝。
她昨晚睡得晚,本來是有些困的,也被芬姨這突然襲擊搞得不敢睡了。
對方八成是敵了,雲晝迫切想找京時延求助應對之法。
但她坐立難安的等了快一個小時,依然沒有收到成周的回覆。
指尖懸落在撥號鍵上起起伏伏,始終沒撥打出去。
如果就連成助理都忙得沒有功夫看她消息的話,京時延豈不是更忙?
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雲晝咬了一下手指,不能再坐以待斃了。不然等到芬姨上樓收拾,一切就瞞不住了。
雲晝打算自己先簡單應對一下,等京時延回來再商量。
如是想著,雲晝用自己一好一瘸的雙腿,上樓下樓搬運了好幾趟。
而在她艱難忙碌的過程中,殊不知此時京盛大廈的頂樓辦公室。
有人自堆積的文件中失神,目光不知道第多少次落在安靜的手機屏幕上。
他懷疑雲晝根本沒有存下他的手機號,否則怎麼會短短一晚就忘了她其實有了他的手機號碼。
成周敲門進來送文件,覺得今日辦公室的氛圍似乎格外肅穆。
他觀察著老闆的神色,「老闆,這些文件需要您過目簽字。」
京時延神色與往常無異,沉穩的目光瀏覽著文件,紙頁翻動後,他流暢地在文件末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划過紙張,沙沙作響。
就當成周以為自己敏銳過頭時,卻看見老闆把簽好字的文件一合。
他轉動著手中的鋼筆,狀似尋常般問道:「太太又給你發其他消息了嗎?」
成周愣了一下,打開手機確認了一遍,「沒有。」
那條消息就像擲入平靜湖泊的一枚石子,投擲者瀟灑轉身離去,徒留湖泊下的某一處,水草顫動,魚蝦四游,遲遲無法歸於平靜。
啪地一聲,鋼筆落回桌面,一旁的手機卻被撈起。
是打給泊辛公館的電話,「她呢?」
不需要指名道姓,泊辛公館不會住進第三個主人。
那頭的芬姨說:「太太上樓休息了。」
還能睡得著,說明也不是什麼迫在眉睫的事。
京時延平淡的「嗯」了一聲結束了這通讓芬姨摸不著頭腦的電話。
成周卻福至心靈,老闆這是在關心太太想做什麼?
他試探一提,「老闆,需要我回復一下太太嗎?」
「不必。」
得到的,是京時延言簡意賅的回答,語調一如既往的沉穩。
什麼都一如既往。
暗下去的電腦屏幕上,他的神色也如同往常般寡淡諱莫。
因此除了變低的氣壓外,成周沒有意識到,甚至連京時延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在他精準運作乏味可陳的二十九年人生里,他正在跟一個比自己小六歲的小姑娘慪氣。
室內有些悶,京時延吩咐成周,「把窗戶打開。」
溫和的春風拂吹進來,屬於城市的喧囂和半空中掠過的鳥鳴變得清晰。
京時延按了按眉心,胸腔內浮動著的躁悶沒有得到緩解,「關上吧。」
「……」
察覺到老闆可能有點不太高興的成周挺直了脊背,不知道是哪個分公司哪個部門又出了什麼紕漏,才能讓一向情緒滴水不漏的老闆如此意興闌珊。
他更加嚴陣以待,連口吻都是公事公辦的職業化;
「老闆,還有別的吩咐嗎?」
京時延看了成周一眼。
疑似不滿的情緒竟然意外找到了突破口,「你領帶歪了,下不為例。」
*
芬姨的手藝讓雲晝嘆為觀止。
她對飯沒什麼欲望,喜歡少食多餐,吃飯仿佛只是滿足身體消耗所需,沒什麼口腹之慾。
但云晝沒想到吃芬姨的飯竟然勾勒起她對食物的滿足。
「芬姨,你手藝好棒啊。」
雲晝發自內心的感嘆。
「太太喜歡就好。」沒有人被認可是不開心的,芬姨笑的溫柔,「太太多吃點,你太瘦了。」
昨晚在病房,京時延說了一樣意思的話。
她太瘦了。
雲晝一直是易瘦體質,再加上她吃的也少,體重常年穩定在八十幾斤。
可之前在雲家的時候,雲晝聽得很多的話卻是:「小晝,你是不是胖了?」
「這道菜熱量太高了,你不能吃!」
「男人都喜歡細腰的,那禮服設計是變態了點,但你餓幾頓也能穿進去的。」
胃裡忽然又有了飽腹感,雲晝放下筷子,「芬姨,我瘦點不好嗎?」
「太瘦了怎麼好?體質都變弱了!不然你車禍是怎麼暈過去的?」芬姨把雲晝都不知道的醫囑如數家珍,「醫生說了,要給你補氣血,補身體。食補是最穩妥的選擇。」
雲晝松怔,「您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