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天。
雲晝在網上買的裝飾樹到了。
冰箱一般大的快遞箱子讓雲晝瞠目結舌。
這是雲晝最開始裝點泊辛公館時下單的,預售連結,一直沒發。雲晝都忘了它的存在了。
偌大的快遞箱子被快遞員搬了進來,顯得站在它旁邊的雲晝可憐巴巴一個。
這個需要自己組裝的裝飾樹的到來,讓雲晝最後一天的閒暇時刻也變得充實。
京時延擔心她並不能勝任,自資料中抬頭,「我幫你?」
「我自己來。京先生,我很享受自己組裝的樂趣,這並不是困難,是愛好。」
京時延充分尊重她的意願,「注意腳,有需要叫我。」
雲晝轉動了一下腳腕,「已經快好了。」
這棵樹雲晝從正午組裝到晚上,連晚飯都在琢磨細節。
直到最後的裝飾完成。
雲晝大功告成,下意識看向沙發里的男人,「京先生,我成功了。」
京時延側轉過身看著。
男女有別,坦白講,京時延不能理解人為什麼會有耐心把時間花費在組裝一個不具備任何現實價值空有其表的東西上。
甚至,他也並不覺得這棵樹有什麼特別。
但他看著雲晝像攏著仙氣一般泠泠笑顏,除卻為人處世的道理之外,還多了一絲主觀上的情緒,快得來不及捕捉。
是他心裡不想讓這樣的笑顏落空。
「很好看。」
似乎又覺得直說這三個字顯得平淡敷衍,京時延頓了頓,又補充,「你也很厲害。」
可那雙平瀾無波的眼,顯然沒有被驚艷到。
雲晝也不氣餒,尊重個人喜好有別。能牽動京先生情緒的,大概只有幾十億的項目。
但京先生雖沒被驚艷到,芬姨倒像是一個專業捧哏。
「太太,您簡直心靈手巧!把春天都搬進泊辛公館了,這室內一下就溫馨了起來。有連結嗎?我也給我女兒買一個。」
雲晝找到了同頻之人,靜水般的眼底瀲灩出笑意,精緻的眉眼舒展,「我加您好友。」
這些對話很自然飄進京時延的耳朵里。
他有一瞬間失神地想。
哦,原來雲晝是玩微信的。
裝飾樹前的誇讚還在繼續。
芬姨不遺餘力地夸好看。
雲晝在芬姨的熱情中笑得雀躍又靦腆,她找到了開關。
LED燈亮頃刻起,五彩斑斕,樹上掛著各種叮叮噹噹的東西,讓家的溫馨氛圍感更足。
灼灼閃爍的光如星子般散落在雲晝眼底,原來一盞碎燈就可以讓她這樣滿足。
「這樣看會更好的,對吧?」
芬姨一拍手,發現了新大陸,「是啊是啊!」
兩個人就這樣在一棵樹前高山流水遇知音。芬姨怎麼都不會想到,她剛踏進這個家時,看著溫淡的太太還把她當做奸細防備過。
一聲用氣音推出的哂笑好似響起。
雲晝下意識往京時延所在的方向看去,卻只看到了男人似無意對上她疑惑地目光,矜貴頷首的模樣。
一本正經的,看不出一絲笑過的痕跡。
可能,是她幻聽了。
樹尖上的空心裝飾盒沒掛好,搖晃了幾下掉落下來,不偏不倚砸到了雲晝頭上。
力道剛剛好,懵逼不傷腦。
她低低啊了一聲,從京時延的視線中移開,繼而看到落在自己腳邊的始作俑者,有些窘迫。
枉她一開始還試圖向京時延賣弄,結果這棵樹竟然當場拆台。
芬姨用目光衡量了一下高度,「我去搬凳子。」
「我來吧。」
京時延拖著閒庭信步的步伐過來,從雲晝掌心裡接過她剛彎腰撿起的被包裝過的泡沫盒。
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她肩膀極輕的聳動了一下,那是一種感到丟人後的嘆息。
不像那一株蘭花清清冷冷,倒像一隻垂耳兔。
清淡的檀香伴隨著他清貴身影的掠過而縈繞,視線里,雲晝踩著小板凳才堪堪夠到的樹頂,卻被男人云淡風輕地將裝飾盒子掛了上去。
不費吹灰之力。
芬姨這下更有眼力見了,「年紀到了熬不了夜,我先下去休息,就不打擾時延先生和太太了。」
室內,只剩下了雲晝和京時延,還有未關窗戶而倏然穿過的晚風。
讓掛在樹上的一些輕盈掛件相互碰撞,叮鈴作響,如同演奏一場短暫的,夜的序章。
花了接近七個小時完成的傑作,雲晝想要合影留作紀念。她一直很喜歡這些可以荒廢時光的東西,只是在過去的雲家,這是不被允許和包容的愛好。
京時延垂在一側的衣袖被雲晝輕微的力道扯了扯。
「京先生,你能幫我拍張照嗎?」
京時延:「可以。」
雲晝將手機解鎖遞給他。
蹲在了樹前,她不知道該擺什麼動作,最後規規矩矩地衝著鏡頭笑,梨渦淺淺。
身後是閃爍的燈影。
京時延懸在快門鍵上的手指遲遲未落。
那雙眼靜如深海,諱莫不明。
不知是在看鏡頭裡,還是鏡頭外。
他遲遲沒有動作,讓雲晝出於本能的整理了一下鬢邊的頭髮,「京先生,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閃光燈霎那間亮起。
與他的聲音同步。
「有光。」
*
第二天的太陽升起。
雲晝因傷偷閒的五日從指縫中溜走。
微信里,小秋已經想雲晝想得盼星星盼月亮。
【小晝,你的胳膊好些了嗎?腳好些了嗎?天殺的摩托仔,隨機踢一腳夢想買川崎的我弟泄泄憤。】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轉眼已經十五個秋了,燕子,還回樂團吃飯嗎?】
【昨天碰巧聽到首席打電話,樂團里最近好像會有大活動。】
雲晝困意未絕,眯著眼敲打著回小秋:
【今天就回。】
隨後她慢悠悠的從床上坐起,另一側早已沒了男人躺過的痕跡。除了床頭柜上,一杯恆溫在42度的水,
整個室內都好似沒有他活動過的痕跡。
這很符合京時延的作風,有條不紊,一絲不苟。
但很難想像,這是在雲晝糟糕的睡眠下進行的。
他早上……離開的很早嗎?
可是昨晚,又那麼瘋狂。
瘋狂之後,雲晝難得清醒。
男人用指背揩走她眼角的生理性眼淚,在她眉心落下一吻,「難得醒著,體力見長。」
這話在床上說,是不折不扣的渾話。
可偏偏說出這句話的人,洶湧的眼底已經逐漸平息,語調沉穩而正經,像是客觀闡述她的體能變化。
雲晝嘗試跟隨他的淡定,想到自己要恢復正常的工作狀態,故作鎮靜地跟京時延商量。
「京先生,我明天就可以回樂團了。我覺得我們應該商量一下——」
有些詞實在燙嘴。
「商量什麼?」他很有耐心地問。
「做、愛的頻率。」
「我們最近太頻繁了,全職在家的時候沒事,可我明天就要恢復正常的工作。」雲晝害羞地渾身發熱,儘量讓自己的表述委婉一些,「這樣高頻率的運作,我會有些分身乏術。我不是覺得你不好的意思,我有些中看不中用了。」
雲晝垂著頭,恨不得把褶皺的床單看平,不敢去看京時延的眼睛。
卻能感受到男人暗火般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中看……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