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清醒的。
可他卻差點昏了頭。
掌心下裡面冰塊融化的杯壁冰涼,京時延晦暗的眼眸下流淌的波瀾漸漸平息。
「我向你保證,那樣的事不會發生第二次。」
是自己的無趣給她造成了困擾,影響了他們夫妻間正常運行的感情。
京時延舌尖頂了頂發酸的牙根,「但是雲晝,我始終信任著你。」
她真的很好哄。
面對一個驀然抽風的丈夫,竟然輕易就原諒了他,「我也一樣。」
但京時延卻在反思自己。
男女之間的相處真是一件麻煩事,溫柔鄉的確會令人不設防淪陷。
不知哪一腳下去會讓別人貪戀。
可他始終堅信著,最穩定的關係就是圍繞著規則運行的關係。
是他昏了頭。
也許他們之間本不該這麼親密。
京時延一點點的重建起自己的防線,找回原有的定位。
「京太太,讓我自己一個人待一會兒。」
女人得到指令,毫不猶豫一聲:「好。」
腳步聲重新響起,變得輕盈了許多。
又在即將踏上樓梯時停下。
京時延有感應似的抬眼看去。
她像只小貓自牆角斜探出半截身體,墨發如瀑,明眸似月,她唇角漾起笑意,灼灼動人。
「京先生,早點上去哦,我等你一起睡。」
京時延握著酒杯的手倏然收緊。
他抬手,冰涼的酒杯抵在眉骨處蹭了蹭。
女人上樓的身影變得模糊。
京時延第一次,於內心處,躁動的暗罵了一聲:
「草。」
剛剛建起來的丁點兒防線,又只因這個笑轟然倒塌。
*
雲峰平最近打著京時延岳父的旗號過得風生水起。
合作投資都進行到手軟。
因此,雲晝耳邊清淨了很多。
安分日子過了一段時間,快到雲峰平生日。
樊錦蕙特地給她打了視頻電話。
自從結婚後,雲晝沒再回過雲家,上次見樊錦蕙還是在醫院裡。
她的出現,更像是為了配合雲峰平的見面施壓。
視頻里的女人看起來神色有些疲憊,似乎雲峰平的攀登,並沒有讓他們的夫妻生活回溫。
可樊錦蕙沉浸在自己的夢裡依舊不懈努力著。
「小晝後天是你爸的生日,你跟時延一起回來吧。自從你們婚後一次都沒有登過門,就算你真怨這些年爸爸媽媽管束你太嚴,也不該失了禮數和孝心。」
「你爸也想你了。」
雲晝:「他是想我,還是想見京先生?」
樊錦蕙支吾了一下,「你這孩子,這有什麼區別,你們可是一家人。」
當初答應過京時延不必費心回雲家應付的,雲晝不想爽約。
何況京時延去雲家,雲峰平會得寸進尺的提多少過分要求,雲晝大概心裡也有數。
總之,一個理由可以解釋一切:
「他很忙。」
樊錦蕙不滿這樣的回答,「總不至於忙的連一天都抽不出吧?」
「媽,爸生日我是一定會回去的,但是您明知道我跟京先生的婚姻性質,為何要執著於讓他跟我一同前去呢?」
這個問題很蠢,她不應該問。
但時至今日,雲晝還是在執著一個答案,或許是在追求一個可能。哪怕一次,她能接收到在樊錦蕙心裡,她不是工具,不是商品的信號。
但顯然,這次又失敗了。
「雲晝,難道連這個也要我教你嗎?你爸的公司要上市了,你知不知道?你在時延的耳邊多吹吹枕邊風,會改變多少?!」
「關係是越走越親近的,我們好不容易傍上這樣的大樹,沒有隻觀賞不乘涼的道理。」
真是有理有據,又字字傷人。
她從不擔心雲晝的處境。
「你憑什麼覺得,京時延是色令智昏的人,我三言兩語就可以改變他的決策,打破他的規則。」
「那我們費盡心思讓你加入京家,是為了什麼?!」
樊錦蕙見雲晝遲遲不動搖,眼神冷了下去,「小晝,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你爸生日這天你必須帶著時延回來。」
「你忘記了嗎?當初是你說會對媽媽永遠好的。」
又是這樣的落腳,她仿佛篤定了雲晝會因此妥協。
這通電話不歡而散。
掛斷後,樊錦蕙的消息又如密雨般砸來。
【小晝,你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你這是替京時延防著你爸媽嗎?】
【我們養育你培養你這麼多年,媽就你這一個女兒,到頭來你連表面功夫都不肯做。】
雲晝看著,漸漸窒息。
仿佛那些字化作密不透風的網,一點點收緊。
雲晝眼前視線開始變得模糊,手指不受控制顫抖,直到她再也看不清屏幕上的字,也握不住手機。
或許她真的不孝。
好多聲音在腦海中爭相尖銳響起。
雲晝忽然找不到自己該處的位置。
手機自掌心摔落在地。
她跌跌撞撞自沙發上起身,跑到洗手台前,因為顫抖,打開水龍頭時不小心碰倒了上面的瓶瓶罐罐。
芬姨被嚇了一跳,忙不迭跑過來,見雲晝一捧一捧冷水接著往臉上揚,明顯狀態不對。
「太太,您怎麼了?」
雲晝撐著洗手台,搖了搖頭。
可她臉色實在蒼白,芬姨不免擔憂:「要不要跟時延先生說一聲?」
畢竟她來到泊辛公館,就是時延少爺讓她來照顧太太身體的。
洗手台面冰涼,雲晝手緊緊抓著台面,「別,別告訴他。」
雲晝閉上眼,只覺得腦子裡亂作一團。
溫涼的水在手指尖淌過,譁然的水聲掩蓋了腳步聲。
洗手池裡蓄滿了水,雲晝將整張臉埋了進去。
躁動的情緒,顫抖的身體都得到了緩解,她的呼吸暫停,大腦漸漸缺氧中,也終於平靜下來。
直到——
有人自身後將她打橫抱起,猝不及防的失重,還未等雲晝反應過來,她已經坐在了冰涼的檯面上。
不知是因為臀下有水,還是台面的冰涼,雲晝身體瑟縮了一下。
方才的缺氧讓她大腦遲緩,視線也處於一片水霧朦朧的晦暗中。
唯能感覺出一道清矜的陰影此刻正居高臨下地籠罩著她,那道目光深沉,仿佛有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