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時延應聲,「是好茶,岳父破費了。」
雲峰平爽朗一笑:「我們都是一家人,沒有破費一說。」
雲峰平一直在觀察京時延的神色,方才他的暗示全被男人一筆帶過,見現在京時延平和近人許多,看起來心情愉悅。
他終於按捺不住,將話挑明。
「時延,雲峰食品的發展,還需要一個跳板。如今新產品的標準和用料都明明白白列在那裡,我知道還有進步的空間,但這份進步也需要一定的利益支持。我向你保障,等雲峰食品進入京盛旗下的酒店和餐廳,我會進一步提高產品的檔次,絕不拖京盛的後腿。」
茶杯被京時延輕輕擱置回桌面,上面的唇印早已暈開,不見痕跡。
在雲峰平期待的眼神中,京時延平靜道:「雲峰食品的品控與質量目前達不到京盛的標準。」
京盛每一個項目都有著嚴格標準,體系龐大,牽一髮而動全身。在龐大的利益面前,京時延不會給任何人開小灶,這是他的規矩和底線。
他一句話殺死了雲峰平所有的期待。
說這話時,他神情幾乎沒有浮動,只是天然冷峻的眼梢和目無下塵似的姿態讓雲峰平不敢有怨言。
但云峰平有些不甘心,明明只需要京時延的一句話,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可以立馬改變雲峰的現狀。
「時延,我們到底成了一家人,自家親戚,總要講些原則之外的情分吧。」
如果此刻是合作談判,京時延甚至不屑於再多說一個字。
雲峰平甚至連跟他坐在同一個談判桌的機會都沒有。
但他偏偏是雲晝的父親,他有需要,京時延不會袖手旁觀。
不為別人,只為雲晝。
「雲峰食品目前的水準雖然達不到京盛旗下酒店的要求,不過三星級四星級的酒店幾乎吻合。最近明潭酒店正在公開招標,旗下連鎖幾乎遍布各大城市,經濟型的市場也大,一樣可以打開知名度。岳父不妨試一試。」
這算是給雲峰平指了條明路。
他分析過數據,雲峰食品如果投標的話,中標率可以高達百分之八十。至於那百分之二十,全靠他用不用心。
他自會在後面保駕護航,起碼能幫他杜絕一切非法圍標的行為,讓雲峰食品有一個絕對公正的競爭機會。
京時延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關心這種事的。
總之,了解雲峰食品時,他的想法只有一個。
雲峰食品發展穩固,那麼他的太太或許會耳根子清淨一些。
可是,人一旦想要不勞而獲,再好的機會擺到眼前,也會覺得不知足。
明潭酒店到底是經濟型居多,面臨的是中低端市場。
這跟雲峰平想要打開高端市場的預期有偏頗。
「我知道雲峰食品的底蘊和知名度還差點意思,但它總得有機會才能一炮而紅啊!時延,你只需要一句話的事……」
京時延掀了掀眼皮,眸底半點波瀾不起,但輕落在桌面上的指尖是他耐心告罄的表現。
「岳父,京盛沒有給任何企業開後門的先例。企業發展也需要一步一個腳印。」
想到那雙隱忍含淚的眼眸,他克制著被人試探底線的凌厲和壓迫。
雲峰平卻見計劃徹底落空有些慌不擇路。
事情還是按照雲晝擔憂的那樣發展了。
「時延,舉手之勞的事被你拒絕,是不是你打心底里沒有把雲家放在眼裡?我知道我們兩家差距大,但是我優秀的女兒難道不是我最好的投名狀嗎?」
「是不是雲晝哪裡惹你不高興了?哪裡沒有照顧好你,讓你不滿了?」
雲峰平每說一個字,京時延心底的怒意便上竄一份。
聽到最後,他眼底連最後那丁點客套疏離的禮節都全然冷卻了,只餘下呼之欲出的冷冽,上位者姿態盡顯。
讓雲峰平宛若喉嚨被扼住,後面的話自動消弭。
京時延冷冷扯唇,「你憑什麼覺得,雲晝的人生都是你向上爬的墊腳石?雲先生,你是在物化我太太的價值和品格嗎?」
詰問如山一般壓下來,叫人喘不動氣。
他連稱呼都換了。
雲峰平額前頓現冷汗。
「她不需要特地討好我逢迎我,她嫁給我是為了過日子,不是為了卑躬屈膝的做工具去給你置換利益,她是獨立的個體,她有自己的人生課題,而這個課題容不得任何人置喙。」
「既然雲先生做不到尊重她的人生,那麼恰好我也有些身份地位,剛剛好能給她一方自由呼吸的天地。」
他沒有拍案而起,甚至連聲調都沒有拔高,只是聲音沉冷的似是從深海里撈出,讓人聽著便內心瑟縮。
雲峰平面色難堪,卻不敢發作。
恰好此時有傭人過來添茶,他眉眼戾色一凜,「退下!」
喝得那傭人猝不及防,手一抖,險些灑出熱茶。
京時延八風不動的坐在那裡,眼底的情緒如同凝固的薄冰。
連同空氣都一瞬間停滯了。
雲峰平咬牙,「時延,我不是那個意思。」
「岳父的心思不必向我解釋。」京時延薄唇隨著說話掀起冷淡的弧度,「但我的觀點只有一個,我跟雲晝的夫妻關係不受任何商業利益裹挾。這種貶低她個人價值的話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聽到。」
「當然,這話她聽了會傷心,我也不希望傳到她的耳朵里。」
涼薄的視線掃過雲峰平憋屈的臉,不加掩飾的提醒。
亦或是——
警告。
話聊到這個份上,京時延仁至義盡,沒有在跟雲峰平虛與委蛇的必要。
他禮節性頷首,自座位前起身,慢條斯理地抻了抻衣服。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不知道岳母跟雲晝敘舊敘的如何,我上樓去看看。」
雲峰平知道,這是最後給他留的體面。
果然這事不能操之過急。
他壓下心底的鬱氣,艱難扯出一抹笑,緊跟著粉飾太平,「去吧。」
可那笑卻在京時延上樓之際徹底陰冷下來。
方才京時延的警告猶言在耳,但云峰平卻不覺得他是真心愛護尊重雲晝。什麼夫妻關係不受利益裹挾,不過是他說得好聽的藉口,用來堵住自己這個做父親人的嘴。
豪門之間,巨大的身份懸殊,怎麼可能會有真愛?
京時延不肯開後門,要怪就怪——
他這個女兒,還是太不爭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