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微棠不愧是雲晝的嫡長閨,一字一句都說在了雲晝的心尖上。
上天入地,雲晝再也找不到比黎微棠更了解她的人了。
她不是草木,怎麼會察覺不到她對京時延感情的變化。
只是雲晝不敢細想。
她可以在所有人面前裝作若無其事,也包括京時延。
唯獨一點端倪都瞞不住黎微棠的眼睛。
雲晝嘆了口氣。
有些事,她不敢想清楚,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想清楚。
「其實跟黎聽序分手後,我再也沒有喜歡過任何一個人。」
「我沒有因為這件事分手而給我造成了我不值得被愛的陰影,只是那段感情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愛與不愛,都抵不過現實。」
所以起初她身上有著婚姻不自主的束縛,後面,又有了跟京時延婚前協議的枷鎖。
讓雲晝始終打不開自己的心。
解鈴還須繫鈴人。
黎微棠腦瓜子一轉,忽然福至心靈。
「寶寶,我有辦法解開你的心結!」
她賣了個關子,臉上寫滿胸有成竹:「等我過幾天回趟黎家你就知道了。」
雲晝仍處於對自己晦暗內心的百思不得其解當中。
喜歡上京先生這樣的人,聽起來很不可思議。
這個問題註定今晚無解,黎微棠跟雲晝只是話趕話說到這裡了。
閨蜜見得話題向來無厘頭又無拘無束。
黎微棠並不想讓這個暫時沒有答案的問題困擾住雲晝。
她手在雲晝臉前晃了晃,「走啦,洗臉去啦,面膜精華都要干在臉上了。」
剛從床上跳下來,黎微棠忽然想起:
「對了,你家有男人應該比我更了解男生日常生活需要什麼,明天你有時間陪我逛逛吧。」
雲晝:?
什麼愛不愛的,雲晝瞬間拋至九霄雲外。
「你家要住男人?!」
她倒是想。
只不過此男人非彼男人。
「我弟弟不是今年高考嗎?奶奶的身體也該做檢查了,我計劃他考完試接他和奶奶來京市住一段時間,總要準備一些東西的。」
雖然他們這些年的接觸並不多。
但也是黎微棠在這個世上真正的僅有的,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了。
雲晝應了聲。
兩個人穿著同款睡衣帶著同款發箍哼著歌洗漱。
外面的城市早已籠罩在瓢潑大雨之下。
夜色尚早,黎微棠計劃著一會兒跟雲晝縮在被窩裡看個電影。
門鈴卻響了。
這個點並不算晚,正常天氣下,快遞、外賣包括約黎微棠遛狗的樓上小哥都有可能敲門。
只是如今外面電閃雷鳴的。
黎微棠跟雲晝雙雙愣了一下。
黎微棠打了個響指,「好像昨天物業群發會有人上門檢查天然氣。太敬業了吧,這都到下班點了,還是這種天氣。」
高檔公寓的服務一直做得很好。
安保系統也沒什麼問題。
因此雲晝沒多想,叼著牙刷往門口走,「我去開門吧。」
只是門開的那一瞬間,雲晝整個人石化在原地。
黑傘自然垂在手邊,順著傘尖滴落下的雨水在門口地毯上洇濕一片。
執傘的那人身量挺拔,氣質卓然,一身休閒的深灰色套裝恰到好處勾勒出男人挺括的身姿輪廓。
尤其那張臉——
跟雲晝的丈夫有著七分相像。
這不是京文州又是誰?
「文州……?」
雲晝險些失去表情管理控制。
她已經兩次在朋友家開門看到意料之外的人了。
這算什麼?
抽出極品盲盒?
而京文州也有短暫的錯愕。
但比起雲晝眼底的意外與疑惑,他很快調整好了神態,彬彬有禮的問候雲晝:
「小嬸嬸。」
京文州。
小半夜。
出現在了。
黎微棠家門口。
這樣的主謂賓組合實在難以置信,雲晝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並沒有出現在畫面中的黎微棠所在的方向。
她的哼歌聲還能隱隱約約傳過來。
「你來找微棠是有什麼事嗎?」
京文州斂眸,不等開口。
剛好洗漱完的黎微棠遲遲沒聽到家裡有進人檢查天然氣的動靜,趿拉著小碎步探了出來。
「誰來了啊——」
她剛摘下的發箍掉落在地。
三個漂亮的人面面相覷。
有種世界都要毀滅的美感。
京文州怎麼會這個點出現在她家門口!
他是來追殺自己的嗎?
這事都過去這麼多天了,這恨意也太有滯後性了吧!
怎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打雷下雨天雲晝來陪她的時候來!
黎微棠腦子瞬間亂成一團漿糊。
他不會要當著雲晝的面討伐自己吧?
雲晝這個當小嬸嬸的會向著誰呢?
黎微棠腦子裡天人交戰,在雲晝茫然又帶著探究和京文州淡然平寂的目光下,同手同腳的往前走。
幾乎機械性開口:「老……老闆,你怎麼來了?」
還記得他是老闆呢。
京文州唇角噙起一抹輕淡的弧度,聲音平波無瀾。
「黎小姐,我落了東西在你那裡。」
「什……什麼?」
男人的目光掃過黎微棠的唇角,似有重量,又如羽毛。
黎微棠一下挺直了脊背,緊咬下唇。
他這是什麼意思!?
她做好了暴力關門的準備。
下一秒,男人輕闔雙唇,「合同。」
那一刻,黎微棠的大腦皮質層都展開了。
她的心情猶如過山車。
一邊慶幸京文州沒有當著雲晝的面揭露自己的罪行,一邊又覺得這人真有病。
都什麼年代了,還能因為一份紙質合同穿過城市風雨來她家門口。
不知道的以為演追妻火葬場呢。
京文州口中的合同指的是黎微棠新劇本的版權簽署合同,不知道為什麼,搞得格外重視,這份紙質合同還是他派人送來給自己簽的。
黎微棠懷揣著複雜的心情,「我去給你拿。」
合同遞交到京文州掌心的那一刻,黎微棠腦子裡忽然閃過很多畫面。
暗戀他這些年的點點滴滴,想盡各種辦法關注到他冰山一角國外生活的每一刻。
她於京文州而言,不過就是生命里一個微不足道的過客。
他們僅僅在黎微棠翻天覆地的那個夏天,短暫相逢。
她沒什麼特殊。
所以再度重逢,也僅僅是於黎微棠一個人而言的兵荒馬亂。
她克制,隱忍,試圖什麼都不在意。
忍來忍去,忍到了京文州淺睡的肩膀上,她心一橫,一個吻落在了上面。
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大無窮。
明明手腕都被扣住了,黎微棠撒丫子就跑,愣是從京文州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跑得慌張,還在他手腕上低頭咬了一口。
真是壞事做盡啊黎微棠!
她目光落在京文州青筋分明的手腕上,那抹齒痕早已淡得看不清。
後續的共事,她要怎麼當做無事發生,去處理自己的心境呢?
黎微棠忽然起了退縮的意思。
「等等——」
捏住合同末端的指尖倏然收緊,她遲疑問道:「我現在,還能反悔嗎?」
京文州挑了挑腕,將合同完整的收到自己手裡。
他隨意翻動紙頁,直到最後一章。
乙方那欄,簽名蓋章,一應俱全。
「黎小姐,我們好像,已經蓋過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