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被暴雨洗滌過後的京市陽光明媚,天藍的透明,空氣中都是泥土混合著草木的清香。
兩個人頂著淡淡的黑眼圈去了商場。
黎微棠昨夜跟雲晝坦白從寬了一晚上,直到天蒙蒙亮兩人才睡了一會兒。
早上鬧鐘響的時候,雲晝感覺自己魂都飛出了半截。
其實男生生活的必需品並不複雜。
零零散散買了一些後,雲晝想給黎微棠的弟弟準備個見面禮。
畢竟是對方第一次來京市。
也正是在挑選禮物的時候,雲晝碰到了京文茵。
能在這裡遇到雲晝,京文茵表現得異常詫異。
「小嬸嬸,你怎麼在這兒?」
雲晝指了指在不遠處挑衣服的黎微棠,揚唇一笑,「陪我閨蜜來逛逛。」
京文茵張了張口,表情更意外了,「你不打算去M國嗎?」
雲晝一愣,意識到京文茵有弦外之音,「什麼意思?」
京文茵這才自覺失言。
看小嬸嬸的反應,對於昨天發生的事一無所知啊!
小叔應該是故意瞞著小嬸嬸的。
京文茵有些懊惱,可是雲晝的表情肉眼可見的凝重,很顯然已經聽出不對勁了。
京文茵也不好再瞞她,只是躊躇解釋道:「小叔這次出差是因為分公司核心數據的泄露,導致分公司高層內部混亂,股票大跌,他是飛過去坐鎮的。」
「公司的保密一向做得很好,能出現這麼嚴重的核心數據泄密,一定是出了內鬼,而那個內鬼肯定也是小叔或者公司格外器重之人。」
「也正因如此,所以對方對於小叔的行蹤有一定的了解。」
京文茵鋪墊到這裡,雲晝已經猜到了大概。
她心驟然下墜,話音隱隱有些發顫,「京時延出事了是嗎?」
京文茵聲音愈低,「那人原本是拿槍的,只不過手法不熟練接連幾發空了後,持刀衝過來傷了小叔……」
轟隆——
雲晝腦海中似有驚雷炸開。
她纖薄的肩膀顫動幾下,或許那一刻她臉色一定因為害怕和擔心難堪到了極點,以至於京文茵忙不迭抓住雲晝的胳膊胡亂安撫。
「小嬸嬸你先別急,小叔不是故意防備你的,他肯定是怕你擔心。」
「他受傷的消息是封鎖的,就連京家很多人都不知道,我也是恰好聽到了爺爺談話。」
「小叔他肯定沒有生命危險的!」
*
京時延的傷並不重。
工作之餘,他有良好的作息和較為自律的生活鍛鍊習慣,體質一直很好。
再加上之前馬術、劍擊、跆拳道的功底都在,所以最後插在京時延身上的那刀,深度與位置都完美的避開了要害。
只是京時延有個不為人知的致命bug.
他暈血。
所以當那抹鮮紅映入眼帘時,比痛感率先一步到來的,是暈厥。
暈倒前的最後來得及說出的那句話不是封鎖消息。
而是:
「別告訴太太。」
別讓雲晝擔心。
這是對著成周交代的。
而京重山雖然已經隱退一線,但總公司分公司依舊處處是京重山的眼線,他對公司現狀的掌握,並不比京時延少。
這也是為什麼,京時延昏倒的第一瞬間,現場照片會傳回京市。
京時延並不在意這些。
畢竟京盛是京重山親自傳到他手上的。老爺子奮鬥了一輩子的江山,也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只是京時延偶爾會有些無奈。
自從落地後京時延就一頭扎進了處理分公司這場風波中,意外發生時他已經接近二十四小時沒合眼。
借著暈血的昏厥,被醫生注入了些安神藥物後,京時延沉沉睡了一覺。
再睜眼時,手機上除了雲晝的那條分享消息,便就是京文茵暗戳戳的詢問。
【小叔,你沒事吧?】
【我是不小心聽到爺爺說話的,聽說你傷得很重。】
到底是出於對他的關心,京時延言簡意賅的回了一下。
【你聽錯了,我已經沒什麼大礙,安心顧好你眼前的生活即可。】
回完京文茵後,京時延點進了雲晝的對話框。
他扭頭看向窗外。
午後的陽光明媚。
這個時間是國內的深夜。
他會吵到雲晝休息嗎?
這段時間她情緒並不好,跟原生家庭決裂這事做起來的那一刻是瀟灑的,但他知道,雲晝心裡有自己的潮濕。
這也許會影響到她的睡眠。
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京盛出了這麼大的事。
如今內鬼已抓,分公司內部也順勢整頓,可他這傷說深不深,說淺不淺的,倒需要休養一段時間。
等過段時間再告訴雲晝吧。
最開始要瞞著雲晝是因為京時延自己都不確定他受了多麼嚴重的傷。
現在糾結是因為——
自己過去在她面前的形象似乎是無所不能的,展示狼狽的一面還真有些不擅長。
在自己心儀的女人面前,總要注重一些偶像包袱。
現在京時延越來越能理解賀淮庭的孔雀開屏了。
雲晝的微信電話就是這時候彈出來的。
京時延屏退了剛給他做完身體檢查的醫生護士,手捏著喉嚨清了清嗓子裡的沙啞感,儘可能的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病態。
電話接通的那一秒,兩道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
「京先生。」
「失眠了?」
只是簡短的三個字,雲晝一瞬明白京時延為何會這麼問。
強烈的擔憂壓都壓不下,但云晝還是順應著京時延的思緒,「沒有失眠。」
那頭似乎要將佯作無事發生進行到底,溫和提醒,「京太太,現在是北京時間凌晨兩點半。」
「沒有人規定凌晨兩點半不能打電話給自己的丈夫。」
握著手機的指尖一下收緊,京時延聽出了雲晝沉悶的聲音,「雲晝,你是不是哭了?」
聞言,雲晝將藏在外套下的腦袋稍微露出來一點。
機場人流量大,她手擋在聽筒前,聲音稍微清透了些。
「我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脆弱。」
京時延的聲音浮動著輕笑,「是我小瞧了京太太。」
雲晝嘆了口氣,「那你呢,京時延,你總是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故作輕鬆。」
不知道話題怎麼牽扯到自己身上到,京時延罕見地愣了一下。
隨後聽到用雲晝收斂了所有的玩笑的語氣說:
「京時延,你受傷了,怎麼能不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