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周此刻正守在京時延床邊,迎上自家老闆探究的目光,頭瞬間搖成撥浪鼓。
不是他啊!
他一直謹遵老闆的叮囑,半個字沒往泊辛傳。
京時延面色如常的收回視線。
也許是猜到他會詫異自己消息的靈通,並將懷疑的目光放在誰的身上,雲晝緊接著道:
「不是成周告訴我的。」
成周在電話外堅定有力的不停點頭。
嗚嗚,太太大義,證他清白!
雲晝將仗義進行到底,「而且你也不要問我是誰告訴我的,我是不會說的。這件事的重點在於你受傷了,命懸一線,都沒有告訴我。」
「京先生,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做彼此的同盟嗎?」
她的語氣里有故作兇狠的嚴肅,也有被瞞在鼓裡的哀怨。
雲晝不說,但京時延也已經猜到是誰了。
他揉了揉眉心,安撫著京太太慌亂急切的心情,「哪有命懸一線,就是一點皮外傷。文茵說話習慣性誇張。」
雲晝大腦遲緩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是文茵的?」
她答應好文茵不會在京時延面前出賣她的。
自己究竟前面哪個字給了京時延提示?
京時延說:「猜的。」
既然被發現了,這時候再不給雲晝交代實情反倒適得其反。
文茵的撿一句聽一句的消息也未必準確。
「我真的沒什麼大礙,一切都處理好了,包括分公司的失誤,也包括傷害我的人。」
如果京時延面前有一面鏡子,他將會看到自己都此生罕見的柔情似水。
京太太沒說信還是不信。
雲晝的思緒還停留在上一個話題上。
「京時延,你什麼都能猜到嗎?」
電話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環境裡的嘈雜聲瞬間變清晰。
京時延掀起眼眸,連眨眼的動作都定格,唯有那雙深沉如潭的瞳底,波瀾四泛。
他聽見她說:「那你能不能猜到,我現在就在M國,你所在的城市機場?」
「京時延,我得親眼看見你,才能安心。」
京時延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的心情。
電話掛斷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始終處於一種神思惘然的狀態。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一個二十三歲的小姑娘,在得知他受傷的那一刻,坐了最近的一班飛機,飛了十幾個小時,出現在了他所在的城市。
他也成了那個被人牽掛,要被人照顧的存在。
行李箱的輪滑聲自醫院走廊由遠及近的傳來。聲音愈發清晰,直到停在了京時延病房門口。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穿堂風倏然而過。
病房的窗簾掃過台檐,如同站在門外女人被風掀起一角的裙擺。
而她也像那一陣摻雜著花香的風,直直吹進京時延的心底。
「京時延,我來了。」
像是風塵僕僕,終於趕到了自家需要撐腰的小孩身邊。
京時延享受這樣被關懷,站在比雲晝更弱勢位的時刻,他半靠在床頭,「歡迎光臨。」
雲晝走到床邊打量他,哪怕他說得再雲淡風輕,到底受了傷,淡淡的藥味縈繞,他眼窩下也有青灰,下巴處蓄了新長出的胡茬。
比她想像中的要好,但病容猶存。
因為擔心,她打量的認真,目光大膽而直接的在京時延臉上游弋。
而京時延就這樣大大方方的,目光始終追隨著雲晝的視線。
直到雲晝終於確認完畢回神,瑩潤的雙眼這才猝不及防撞入男人漆黑的眼眸。
「看過了,安心了?」
雲晝不知怎的耳廓有些發燙。
薄薄的眼皮上下掀動,讓他的眼神像如有實質的羽毛。
雲晝目光想要閃躲。
怎麼就開始心虛呢?
「我……我去找醫生了解一下情況。」
說完,她轉身,忽然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掌心的燙意卻層層滲入皮膚。
雲晝受力坐在了病床邊緣。
腰臀處貼在了男人湊近的胸膛。
一聲壓抑的倒吸氣擦過耳畔。
羞赧感煙消雲散,雲晝如臨大敵的繃直了身體,「我碰到你傷口了嗎?」
她急得想起身,那隻將她手腕按在床上的手卻越發壓實。
京時延另一隻手臂雲晝後腰環伸了出來,灼熱的手掌貼近她小腹的位置,寬鬆的病號服下,依稀可見他肌肉輪廓清晰的手臂。
雲晝幾乎整個人都被圈進京時延胸膛,隔著薄薄的衣衫,她能感受到京時延身上的溫度。
男人的話息盡數擦在雲晝耳畔。
「你換洗髮水了?」
他們身上的味道,本該是同源同系。
可現在,一個是屬於病房的消毒水味。
一個,是陌生的馨香。
「我去棠棠家睡了一晚,用的她的。」
京時延的鼻尖蹭了蹭雲晝脖頸間的長髮。
呼吸灑落下來,有些癢,有些——
燙。
雲晝出於本能的往前躲了躲。
很快腰上的力道收緊了些。
「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雲晝,我很想你。」
她心弦一鳴,時間在這一刻流逝都變得緩慢了,午後陽光下,塵埃在光影的形狀里緩慢浮動。
被扣在床單上的手倏然收緊。
想這個字,是很直白的思念。
是在她和京時延過去的夫妻生活里,從未出現過的字眼。
他這是……什麼意思?
也許生病的人心理總會脆弱一些。
雲晝生病時也喜歡身邊依賴著親密的人。
雲晝調整著紊亂的呼吸,肯定是自己太大驚小怪了。
她擔心京時延的傷勢,「你這個姿勢真的不會壓到傷口嗎?」
「不會。」
京時延順勢握住了雲晝的手,一點點帶著她往上探去。
掀開病號服的衣角,雲晝在他腰側觸碰到了紗布的質感,「傷口在這兒。」
似乎包紮了很大一塊面積。
雲晝的指尖只敢懸落在上面,明明他離開京市前還是好好的,如果危急時刻的那一刀真的傷及要害怎麼辦?
霸道總裁也不好當。
她忽然就有些鼻酸。
「京時延,你疼不疼啊。」
京時延的下巴在雲晝脖頸後處眷戀的蹭了蹭。
「不疼。」
「那你呢?十二小時的飛機累不累?」
「辛苦了,我的京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