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那段時間,雲峰平和樊錦蕙對雲晝的管控已經到了變態的地步。
雲晝的校外生活,是被繁瑣的課程壓得喘不動氣。
反倒在學校里,可以暫時摘下虛偽的面具。
之前跟黎微棠的書信往來,她喜歡的課外雜誌,收集的喜歡女明星的周邊,都保存在黎微棠那裡。
東西並不多,一個紙箱子就能放得過來。
因為黎微棠回家還要遛狗,所以這頓晚飯並沒有進行的很晚。
一頓飯的功夫,足夠兩個女孩將各自的心事吐露,閨蜜見面,有時候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充電。
雲晝變得信心滿滿,黎微棠內心也變得輕盈。
按照慣例,原本黎微棠是要送雲晝回家的,可一出門,就看到了停在餐飲樓對面楊樹下的那輛車。
對面似乎一直在捕捉雲晝的身影,見雲晝跟黎微棠出來,謝銘便麻利地推開車門,禮貌朝黎微棠揮手打招呼,隨後對雲晝說:
「太太,先生讓我來接你。」
雲晝有些意外,她只是隨手給京時延拍了張用餐照片,沒想到他火眼金睛,直接定位到這裡了。
她懵懵的,黎微棠卻用手背蹭了蹭雲晝的胳膊,毫不避諱的說:
「你家京先生好貼心哦~跟閨蜜吃個飯還著急派人來接,哎呀——我親弟弟對我都沒這麼體貼呢。」
「讓我看看雲小晝臉上的表情美不美。」
這麼繁華的市區,還愁打不到車回家嗎?
生怕丟了老婆。
她曖昧的語調沒壓低,私下暢聊沒事,當著謝銘的面雲晝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人一做起來虧心事,就懷疑全世界的人都有火眼金睛。
雲晝欲蓋彌彰的清了清嗓子,擲地有聲:「那是京先生心善!」
黎微棠:……
她有些懷疑雲晝靠什麼撩人。
怕被人看穿的慫包和她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一身正氣嗎?
黎微棠比了個「OK」的手勢,恰好她的車就停前面,黎微棠把箱子給雲晝抱下來。
「那你快些坐上慈善家的車吧。」
謝銘順勢將箱子接過來,盡職盡責:「太太,您先上車,東西我幫您放。」
他繞到了後備箱處。
車門是電動的,雲晝沒有假客套,漆黑的車門玻璃映照著她跟黎微棠剛剛暢聊完後眉眼熠熠的臉。
隨著車門漸漸開啟,車內的景象也一點點在視線內橫向開闊。
那道半隱匿在黑暗中,端坐真皮座椅上的矜貴慵懶身影猝不及防映入雲晝眼帘。
「你怎麼來了?」倏然欣揚的語調,藏不住的驚喜與意外。
京時延伸手,接過了雲晝手裡的珍珠包,不以為意的抬了抬唇,「不來怎麼能聽到京太太給我頒發好人卡?」
雲晝臉上頓顯尷尬,「謝銘也沒跟我說是你一起來的。」
京時延神色如常:「哦,慈善家嘛,親力親為也很正常。」
他好像對心善這句話耿耿於懷,可臉上又看不出什麼破綻。
雲晝臉上有點冒熱氣,主要是黎微棠表現得也太曖昧了些。
京時延都能聽到她說的下一句,那黎微棠那句,應該也聽到了吧?
心裡沒底的雲晝還不想這麼快托盤。
她思考了一下,很認真找補道:「我不是否認你貼心的意思。京先生萬事做得滴水不漏,貼心自然也是舉手之勞。」
京時延差點氣笑。
哪來的一塊正義凜然的木頭。
連男人晚上為什麼親自來接一個女人回家都不知道。
他手指摩挲著雲晝珍珠包上的紋路,若有所指道:「雲晝,你好像對資本家有誤解。」
「什麼誤解?」
他聲音絲絲低醇,在車內昏旖的暗色中流淌,「我們資本家做事都是有目的的。」
雲晝只想著趕緊把這一茬接過,最好讓京時延永遠不要把注意力放在黎微棠方才意有所指的話上。
她端坐在車座上,「我們藝術家也不是誰的好意都心領的。」
意料之外的回答。
京時延眉梢輕挑,洗耳恭聽。
「我們是夫妻呀。」雲晝用理所應當而不失感激的語氣,讓京時延心裡憋著的那點試探,想要發力的那些撩撥都瞬間破功。
他低頭,手肘撐在座椅扶手上,手指指結微屈揉眉,聽不出是不是在笑,「對,你說得對。」
雙重肯定。
雲晝只覺得自己機智化解了一場掉馬危機。
胸腔小幅度起伏偷偷往外送氣,她轉移話題,「對了,你吃過晚飯了嗎?」
「嗯。」
「所以你是吃完晚飯就跟謝銘一起過來接我了嗎?」她像一本十萬個為什麼。
不知不覺間,她從面對京時延時,字字句句斟酌話語,到現在,腦子時常追不上嘴巴。
京時延沒表現出任何不耐,依舊承認的灑脫:「嗯。」
「你也不跟我說一聲,幸好今天跟棠棠結束的早。」
不然,他得浪費多少時間在無聊的等待上。
車平穩行駛在京市繁華的中心大街上,金箔珠粉一樣的夜色霓光簌簌掃進。京時延的眼睛像是一方無波夜潭,任憑浮光照耀,只靜靜盛著雲晝小小的倒影。
「既然是來接你的,自然要順適你的時間。」
雲晝從這話里聽出了某種珍重的殊待,她吸咬了一下下唇嫩肉,控制住了上揚的唇角,卻控制不住內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聲音染著蠢蠢欲動的雀躍,「京先生,你也太好了吧?」
京時延失笑,「來接你就是好?京太太該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太好哄了。」
「你這句話好像有誘導我做一個刁鑽太太的嫌疑。」
京時延說:「我看你不太有天賦。」
「但是學壞很容易的。」
雲晝又開始捏指尖,每次想要試探一下京時延,她總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裝不了一點情場博弈,遊刃有餘的熟手。
「如果我學壞了,我也變成愛吃醋,驕矜的人,還會符合你對京太太的預期嗎?」
那雙眼睛睫毛蒲扇,眼底瑩潤的水光也變得瀲灩。
光是這雙眼,京時延都不能夠再清心寡欲的對視。
剎那的失神,足以讓度秒如年的雲晝感受到沉默蔓延。
「我的意思是說,那樣就違反我們的婚前協議了……」她慌忙找補,懊惱自己心太急。
京時延斂眸,遮住了眼底流淌的波瀾,「那樣不算學壞,算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