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晝到達跟小秋約好的酒吧時,小秋已經自顧自喝了兩杯了。
桌上她還點了不少酒。
雲晝被這陣仗嚇到,「你這是在給誰刷KPI?」
「我這是要痛飲!」
雲晝坐在小秋對面,有些擔心,「出什麼事了要借酒消愁?」
小秋氣鼓鼓:「跟我前未婚夫吵架了。」
雲晝:?
「你不是剛訂婚沒多久嗎?怎麼變成前的了?」
小秋說:「我單方面宣布的。」
「發生什麼事了?前兩天不還是如膠似漆嗎?」
小秋跟雲晝碰杯:「鴿子怪,本來說好要各自請假一個月出去旅遊的,可是我們結婚的事被他家裡知曉,說什麼都要辦婚禮就算了,他還擅自決定把我們約定好的旅遊給改了!」
「我精心挑選準備了好久的!滿懷期待,走在路上才是我夢中的婚禮。明明當初都說好的,怎麼能回頭責怪我太理想主義呢?」
說到這兒,小秋委屈的直掉眼淚:「其實我也知道他最近忙著晉升,有些焦頭爛額。我也是想理解他的,可是我心裡的落差好大啊,我就忍不住抱怨,我就想讓他哄哄我的……」
雲晝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種正常的有情人矛盾,也不過是愛里的一點坎坷。
不知情的旁觀者說多了,反倒會適得其反。
她只能手忙腳亂的去翻找包里的紙巾。
卻意外碰到一個方方的盒子。
借著昏暗涌動的光線,也不難看出上面昂貴的logo。
這是京時延買給她那些昂貴禮物之一。
也是她選出來,說要送給小秋的訂婚禮。
可雲晝不記得自己放進包里了。
何況這幾天過去,這還是雲晝第一次背這個包。
是京時延放的嗎……
因為她提了一嘴?
指尖下的盒子仿佛有了溫度,雲晝蜷曲了下手指。這個禮物顯然當下不是送出的好時機,猶豫了一秒,雲晝還是拿出紙巾去給小秋擦眼淚。
哭聲下,小秋說話聲變得悶悶的:「他說那話好嚴肅,好像我們一開始就不合適。怎麼可以這麼傷人呢?可是我又在想,是我真的鬧過了嗎?我是不是不該抱怨?」
話音剛落,小秋的手機震動,是小秋媽媽打來的電話。
「我聽說你們兩個又吵架,你又跑出去了?都要結婚的人了,怎麼還這么小孩子氣?」
這座酒吧不是紙醉金迷,音樂震天響的風格,因此小秋開著免提電話聲還算清晰。
小秋有些委屈:「又不是我一個人的錯,上次吵架是我哄他的,這次也該他主動先找我。」
小秋母親聽出背景音不對勁:「你在酒吧?」
「你帶著情緒,又一個小姑娘,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我讓你爸去接你!」
「我身邊有朋友的。」
「什麼朋友?靠譜嗎?」
小秋把電話往雲晝面前遞了遞,「我媽不放心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恨不得我一個人坐地鐵都打三個電話關懷一下。」
「讓你看笑話了雲晝姐,你幫我證明一下。」
雲晝一點都不覺得好笑。
小秋有很幸福的原生家庭,她不知道,自己有多羨慕她。
雲晝接過電話:「阿姨您好,我是雲晝,是小秋樂團的同事和朋友,我們兩個在一起,我會照顧好她的。」
先前小秋沒少在母親面前提起雲晝。
小秋母親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也從小秋的口中對雲晝頗有好感。
她這才鬆了一口氣:「幸好她不是自己跑出去的,這孩子,打小就嬌兒,吃不了一點委屈。麻煩你了啊小晝。」
「要是小秋喝醉了鬧起來不好處理,你就再給我打電話。」
「哎呀媽媽~」小秋越聽越不好意思:「我不是小孩子了!」
小秋母親嘆口氣,「多大也不讓人操心。心情好點啊,景軒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兩個人這才哪到哪兒,都是鬧脾氣,心情不好可以宣洩,但千萬別傷害自己。」
聽著媽媽的叮囑,小秋嘴巴撇了撇,眼淚又開始掉了。
「知道了媽媽。」
無論什麼時候,家都是永遠的退路和後盾。
又或者,媽媽是。
可是這樣的後盾,雲晝再也沒有了。
早就沒有了。
她又想到了那輛熟悉的,停在泊辛公館斜對面的車。
雲晝慶幸酒吧昏暗的光線,讓任何人都看不見她眼底的濕潤,連坐在她旁邊的小秋都看不見。
她自顧自喝了一杯酒,辛辣入喉,嗆得肺管子都疼。
好烈。
灼燒盡了雲晝心裡浮升起的落寞:「這酒怎麼這麼嗆口?」
「我也不知道,我看著名字洋氣的都點了。」
小秋重新拿了一杯推到雲晝面前,忽然歪頭:「雲小晝,你會不會也覺得我有點無理取鬧?」
「小時候我媽總說我被她慣壞了,以後誰能受得了我的壞脾氣啊,可話雖這麼說,她還是一如既往的不捨得我這兒,不捨得我那兒。後面也如我媽猜測的那樣,我的情路一直不順,從早戀到後面大學,前男友們的說辭也一致。」
「他們說我脾氣太頑劣了,可是他們的脾氣也很一般,我不願意包容一般的人,也不願意將就。」
「直到遇到現在的男朋友,才學會反思,因為他真的太好了,但還是忍不住有時候會因為太委屈而鬧騰……」
雲晝聽懂了。
小秋除了傷心未婚夫說話太重,還有對自己沒能體諒到對方的懊惱。
「其實我很羨慕你,小秋。」
雲晝托著腮,酒精上不上頭,是受心情影響的。
方才說要信誓旦旦照顧好小秋的人,眼神卻比小秋還要迷離。
但她聲音卻很淡,很平靜:「只有被偏愛的人才會嬌矜。」
不被偏愛的人,始終活在如履薄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