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時延目光所及之處,儘是那嬌小的身影,太過單薄,所以看起來有些可憐。
讓京時延心裡也像被什麼拉扯了一下。
「你做什麼都可以。」
他指尖無意識攥緊了手機,黑眸間泛起疼惜的波瀾:「雲晝,我讓你受委屈了嗎?」
「怎麼會呢?你對我太好了。」
雲晝敲了敲昏沉的腦袋,很想哭:「就是因為太好了……」
所以她害怕失去。
所以她如此眷戀。
所以她心動不止。
酒精不停地蠶食著雲晝的意識。
她哼唧著:
「京時延,我好想你啊。」
迎著天旋地轉,世界模糊的視線,她什麼都看不清。
腦海中,卻將京時延的身影勾勒了個分明。
「我好像要睡著啦!」
京時延轉身,闊步往樓梯口走去。
電話始終是接聽的狀態。
而樓下的雲晝越發覺得視線渙散。
她本能的想拿起一杯帶著冰塊的酒杯貼臉,好換取一絲清醒,卻不小心打翻了酒杯。
僅存的那點安全意識讓雲晝覺得自己不能獨自醉倒停留在這個環境。
於是抓起包往門外走去。
*
夜風並未送來幾分清醒,反倒送來了綠化帶處,幾聲微弱的狗叫。
雲晝被吸引,想走過去一探究竟。
可惜醉酒後四肢不聽使喚,腿一軟直接栽進了綠化帶里。
把本就受傷的狗嚇了一大跳,嚶嚶地更委屈了。
雲晝此刻智力不詳卻心地善良。
方才沒由來的可憐瞬間消散,懵懵懂懂地看著那處比她更可憐的身影:「小狗~你生病了嗎?」
雲晝撥開枝葉,小心試探「你過來,我帶你回家好不好?我給你一個家,給你一個很好的狗生。」
小狗很害怕,始終耳朵耷拉著蜷縮在那裡。
雲晝昏沉著大腦,忘了人類語言和小狗語言不通的現實,試圖用溫和的語言和愛感化小狗。
哦,包括物質。
「你爸爸很能賺錢的,你會有數不清的罐頭和玩具,爸爸的領帶也可以給你玩!」
她構想著,覺得好幸福,小狗聽不懂,倒是雲晝嘿嘿傻笑。
「媽媽我呢,也不會強行教你去學規矩,握手不會也都沒關係,我的小狗只要開開心心就好了,你不需要做優秀小狗的,你只會做快樂小狗。」
「要不要跟媽媽走呀~」
手機被雲晝放在了一邊。
她跟小狗的對話全部收進了手機聽筒里,也收盡了京時延耳朵里。
雙重聲音交疊著,仿佛夢裡的幸福與現實生活撞了個滿懷。
夜風徐徐,繁星點點,在這偌大的城市霓虹里,他的妻子俯下身體,為了平視一條可憐的,在所有人眼中微不足道的生命。
口中振振有詞:
「爸爸會賺錢,媽媽會愛你。」
他要怎麼去形容生活的美好呢?
不再是繁瑣的工作,被拉緊的發條,居高臨下的漠視。
他在雲晝身上,學會了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他怕驚擾到雲晝,也怕驚到那條可憐的小狗,始終站定在兩米開外的距離。
一副看小孩雨天踩水時,守護在旁邊任由對方釋放天性的老練作派。
臨時聯繫的寵物醫生已經在來的路上。
可京時延沒想到,自己的這份克制,給了別人可乘之機。
那個一米八反扣帽子的小捲毛路過京時延時,他完全沒想到對方是奔著雲晝去的。
撲通往雲晝旁邊一趴,過近的距離,對方笑露出了兩顆可惡的虎牙:「姐姐,我來幫你~」
京時延拳頭硬了。
他咬了咬後槽牙,剛要沒風度的將人拽開,卻看見他醉意惺忪的妻子全然沒發現越界的距離,反倒滿是欣喜:
「真的嗎?!你人也太善良了!」
京時延額前青筋跳了跳。
「噓——」
男生此刻還沒察覺到身後有道灼人的視線,食指在唇邊比了一下,「這樣會嚇到小狗的。」
隨後他將身上的純色T一脫,露出了結實有力的肌肉。雙手就著T裇,去抓小狗。
小狗如京時延所預料到的應了激。
反手咬在了男生手上。
男生用蠻力將小狗拖拽了出來。
臉色大變。
雲晝大腦仍處於被酒精攻占的狀態,不明所以地沖男生笑了笑:「謝謝你呀。」
她想要從男生手裡接過瑟瑟發抖的小狗,男生卻將狗往後一拽,扮出一副委屈相:「姐姐,為了幫你,我受傷了。」
他露出受傷的傷口。
醉酒的雲晝聽不出這帶著引誘的綠茶意味,乖乖道:「那……你去打狂犬疫苗吧,我給你轉錢。」
她試圖去去摸她隨意放在一邊的手機。
男生卻靠雲晝更近了些。
「姐姐,我看你打扮應該很有錢。」
「或許,你想包養一隻純情小狗嗎?」
雲晝遲緩的眨了眨眼,沒分清此狗非彼狗,迷濛的點了點頭,「我是要養小狗的。」
男生面上一喜,心想被那隻蠢狗咬一口也值了,傍上年輕的富婆了。
他終於將狗推給了雲晝。
可背後卻忽起一陣森冷的涼意。
一道帶著冷冽壓迫感的黑影也隨之居高臨下般籠下。
男生錯愕抬頭,對上了京時延不顯鄙薄卻涼薄至極的眼神。
出於本能的,他察覺到了危險感。
到底社會閱歷還低,人也沒見過什麼世面,男生心虛的吞了吞口水。
「你是……」
京時延甚至不屑於跟這種人多說一句話。
偏偏他覬覦了自己的太太。
叫他也不得不壓低身段,賞賜給這種人一點臉色和鄙薄的目光。
他漆黑的眼眸藏著鋒芒:
「你眼光很好。」
男生不明覺厲:「什麼意思……」
京時延很不爽的冷笑一聲,「你把主意打到了我太太的頭上。」
對方身上明明沒有一處穿搭是彰顯財力的,可這樣的壓迫感和現實生活中絕不多見的優越身形與氣質卻讓男生出於本能的露怯與忌憚。
他臉上頓現灰敗的悻悻之色。
「我……我不知道……」
而全程蹲在地上小小一團,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小狗身上的雲晝,聽到熟悉的聲音赫然抬頭。
眼眸中軟怠酒色的混沌也如同被風吹散,喜色漾開。
「京時延,你來啦~」
她指了指地上的小傢伙,醉眼星亮,「嘿嘿,我們有小狗啦~」
京時延眼底冰川般的寒意也在霎那間融化,重複著雲晝的話,「是,我們有自己的小狗了。」
還差點,多了一隻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