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也蔓對易衍說。
「你當我是豬？」易衍挑挑揀揀。
也蔓把照顧老闆的生活當成自己工作的一部分，當然會認真對待。
除了實在照顧不到易衍的精神生活，她在物質方面倒是沒敷衍他。
「還有什麼想吃的嗎？」也蔓柔聲問。
「都難吃。」易衍斂眸吐槽，連眼皮上的那枚痣都透露著嫌棄。
他話剛說沒兩句，也蔓如風捲殘雲般將桌上的菜都掃光了。
「你要餓死我？」易衍挑眉問。
也蔓將他面前就動了一筷子的飯端過來，就著點菜湯也給吃乾淨了。
「不是難吃嗎？」也蔓不解。
大少爺瞥了她一眼，總算敗下陣來：「我啃個麵包好了。」
「好。」也蔓去這裡的甜品店給他買了他常吃的黃油可頌。
大少爺和也蔓的X大一日游正式結束，回去的時候，易衍捏了捏眉心，被也蔓氣得不輕。
許落星回酒店的時候悄悄對也蔓比了個「OK」的手勢：「我又找我姐要了點錢，算她無償給我的。」
「挺好。」公司的事情基本上都是許落星在打理，也蔓在商業方面也確實幫不上什麼忙，她只需要提供技術支持就好。
過兩天就是正式的競賽宣講了，也蔓作為項目組長，需要上台宣講。
她不習慣面對那麼多人，所以對此頗為緊張，想著在上台之前應該練習一下。
許落星一回酒店就開始忙公司的創辦事宜，她這陣子比也蔓還忙，也蔓也不好意思打擾她。
邵靈今晚去參加老同學的飯局了，自然也沒空。
也蔓最後只能求助咪學姐。
【也蔓：咪學姐，你在嗎？】
【咪嗚咪嗚：怎麼了？】
【也蔓：後天我就要去參加競賽的宣講了，之前我做好的PPT已經發給你了，你現在有空嗎？可以提前幫我看一下我的宣講內容嗎？】
【也蔓：咪學姐，我知道你不想讓我現實里認識你。】
【也蔓：所以，你只需要看我就好了，你那邊的攝像頭可以擋上。】
【咪嗚咪嗚：你宣講彩排要我看？】
【也蔓：嗯嗯。】
【咪嗚咪嗚：你身邊沒別的朋友了嗎？要我看。】
易衍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煩躁。
怎麼，也蔓有事情就會想這個咪嗚咪嗚，怎麼不想到他易衍呢？
今天她還鞍前馬後給她買什麼鐵板牛肉什麼黃油可頌，到晚上就翻臉不認人，假殷勤。
【也蔓：我舍友在忙工作，邵老師今晚有飯局。】
【咪嗚咪嗚：我排在他們之後？？？？？】
也蔓的情商著實不高，這才發現這話會讓咪學姐不開心。
【也蔓：[笑臉]。】
【也蔓：如果不是沒辦法，我不會麻煩你的。】
【咪嗚咪嗚：把你這個笑臉表情刪了。】
【也蔓：嗯嗯。】
【咪嗚咪嗚：我不給你看，你自己找別人。】
【也蔓：好。】
也蔓關了手機，咪學姐不給她看，她也確實想不到其他什麼人了。
易衍那邊的心思很明確，他一定要也蔓親自找他易衍這個人。
也蔓穿上宣講當天需要穿的衣服，對著鏡子打開電腦PPT，練習了一遍又一遍。
宣講全程需要用英文進行，她的口語流暢，腔調帶著明顯的德系英文特徵，尾音的音調壓得很低，帶著某種符合刻板印象的機械感。
易衍則是等了足足一天一夜，直到正式參賽的前一天，他也沒等來也蔓對他本人的求助。
大少爺氣急敗壞地打開小號的手機，給也蔓發了消息。
【咪嗚咪嗚：不是要練習宣講嗎？】
【咪嗚咪嗚：我今天有空，你給我撥視頻。】
【也蔓：謝謝咪學姐。】
【也蔓：我現在去換一下衣服，好嗎？】
【咪嗚咪嗚：嗯。】
也蔓開了個會議，共享給咪學姐，那邊咪學姐的點評也可以實時記錄下來。
易衍本來想在視頻通話的時候超絕不經意露出點破綻，好讓也蔓拆穿他的馬甲，沒想到也蔓為了照顧他本人的隱私，竟然準備得如此充分。
大少爺在視頻會議中打字。
【咪嗚咪嗚：挺專業，還發會議。】
也蔓走到鏡頭裡，擺弄了一下衣領，這裡戴了一枚祖母綠的飾品，是她最開始選中的那套墨綠色的套裝。
易衍看著屏幕里的她，在酒店明亮燈光的映照下，她確實像是一株蓬勃生長著的植物。
——他親手栽種、澆灌的蔓草，如今也終於流轉出她應有的輝光。
大少爺的唇角滿意地翹起，繼續打字cue自己。
【咪嗚咪嗚：衣領下面的飾品挺好看，誰送的？】
也蔓湊到電腦面前看他發的消息，純黑的髮絲如水般從肩頭滑落，她毫無瑕疵的面孔陡然在鏡頭前放大。
在鏡頭前面，她的手指勾了一下自己剪短很多的頭髮，輕聲開口：「咪學姐，這是我用頭髮換的。」
易衍惡劣地回復。
【咪嗚咪嗚：你的頭髮有這麼值錢嗎？】
也蔓的眼眸低了低，她看著電腦上那冷漠的文字說：「不值錢，所以剪頭髮的人說這個項鍊是假的，是酒瓶底磨的。」
她往後退了兩步，對前方嚴肅鞠了一躬：「那我們開始吧。」
也蔓遙控幻燈片播放第一個畫面，開口便是流暢的英文。
易衍凝眸看著她，發覺在也蔓開口的那一瞬間，她身上低調奢貴的裝束也猝然變得黯然失色。
這是知識極純粹的魅力，她口中突出的每一個單詞都如此精準熨帖，與幻燈片中展示的數學模型共舞，展現出它最令人傾心的一面。
酒店房間正中央的燈光灑落在也蔓的頭頂，這場只有她一個人的宣講，此時此刻，也只被易衍一個人收入眼中。
他聽出了也蔓英文口音中很明顯的德系腔調，這絕對不是什么小鎮的英文老師應該教出的英文發音。
易衍克制地沒有去詢問也蔓這背後的秘密。
他慢慢打字。
【咪嗚咪嗚：Bravo。】
也蔓眯眼看電腦屏幕上陌生的詞彙。
她問咪學姐：「這個英文是什麼意思？」
【咪嗚咪嗚：能說英文看不懂這個單詞嗎？是來源於義大利語的喝彩的意思。】
【咪嗚咪嗚：沒人為你喝彩過？】
也蔓對著鏡頭搖了搖頭。
易衍看著屏幕里的她，視線慢悠悠地移開，又猛地落回她臉上。
這大少爺不情不願地承認了一些事情。
【咪嗚咪嗚：那他們真是沒眼光。】
也蔓沒將他的稱讚放在心上，她的知識來自於母親，她的身體來自於母親，她不知道完全屬於自己的那部分，有什麼值得稱讚的。
但她還是說：「謝謝。」
也蔓的宣講預演確實很精彩，這一瞬間燦爛又隱秘，易衍並不介意它綻放在明日。
他樂意讓所有人看到也蔓有多優秀。
但他沒想到，這場驚艷的展示，最終也只被他一個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