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蔓乖乖點頭,頭頂毛茸茸的髮絲蹭過易衍的心口。
「那明天要嗎?」她的吐息輕柔。
「要。」易衍想,明天自己應該能克制一點。
「哦。」也蔓應。
易衍擁著也蔓,感到久違的熨帖感,似乎也蔓前一日的拒絕都不算什麼事情了。
不管也蔓怎麼想,總之——這個女孩現在被他牢牢抱在懷裡,不是麼?
就在易衍即將睡著的時候,被他抱在懷裡的也蔓卻動了動。
她已經養成每天都給易衍一個晚安吻的習慣了,突然斷開一天,讓她感覺有點無所適從。
在窗外投進的月色里,她飛速仰起頭,在易衍的下巴上親了一下。
也蔓清晰聽到了面前這位大少爺的喉間發出一道低沉的嘆息,這讓她想起了自己今天撫摸Lucky腦袋的時候,它也會發出類似的、低低的嗚咽聲。
她心滿意足,仿佛完成任務似的閉上眼睛,那邊易衍卻按著她的肩膀,眼眸驟然亮起,久久沒有閉上。
——
這樣做的後果是,易衍第二天很遲才起來,等他走進餐廳時,也蔓已經在屋前給Lucky餵飯了。
就算易衍再不要臉,這個時候也不至於湊到也蔓面前讓她也餵自己一點。
「莫羅夫人呢?」易衍叼著一片全麥麵包走出大門,問也蔓,「怎麼是你餵狗?」
「她去田裡收草籽了。」也蔓以前也幹過類似的活兒,但現在她的腿還沒好。
Lucky在一旁狂甩飯盆,吃得津津有味。
易衍起身,去將停放在莊園廣場裡的白色賓利沖洗了一遍。
這座法國酒莊裡沒什麼傭人,大多都是釀造葡萄酒的工人,大少爺有什麼事只能自己做。
「十點出發,我訂好住處了。」易衍將沾在車前蓋上面的鳥屎摳乾淨,對也蔓說。
在他身後,為他這輛車誕下一屎的山雀耀武揚威地撅著尾巴,還打算再來一發。
也蔓按動輪椅挪過去,往易衍身後揮了揮手,替他趕走那隻鳥。
「好。」她拽了一下易衍手裡的洗車毛巾,「我給你擦?」
「你都坐輪椅了,待會兒真有人說我欺負殘疾人。」易衍拂開她的手。
「朗香教堂旁邊有一座修道院,環境不錯,我們住那裡。」易衍兩手環胸對也蔓宣布,「也蔓,你別想在哪裡上你那個破網了。」
「嗯,那我帶點論文上去。」也蔓點頭。
「你知道現在是放假時間嗎?」易衍拒絕,「你是陪我出來旅遊的,不許再研究你那個什麼破課題。」
「嗯。」也蔓答應了。
兩人帶上輕便的行李出發。
也蔓的大腦思緒放空,呆呆看著眼前飛掠的風景。
從之前參加競賽回校之後,她的專業研究就沒停止過。
尤其是在和邵靈確認學術方向之後,她開始嘗試解答學術群里那個神秘的問題,更是遇到了很多困難。
很多時候她的大腦經常處於過載狀態,要易衍叫好幾次才能回過神。
出院之後,她也還是繼續解題,直到昨天遇到了不可逾越的計算難題,她一直運轉個不停的大腦才得到了短暫的休息。
也蔓以前其實從來沒這麼忙碌過,高中畢業之後她有個短暫的暑假。
在那個夏天,她蹲在腳手架上一點一點砌牆。
看著手中沉重規整的方塊一點一點堆壘而上,由點成線,線成面,再變成高樓大廈,實現從一維到三維的躍遷。
她不需要計算,只需要孜孜不倦地重複一樣的事情就行了。
偶爾她會想著解開安全繩直接跳下去,更多的時候是發呆。
後來呢,後來她因為邵靈的一句話去上了學。
在這之後,她的生活就是——數學與易衍,他確實不由分說地鑽進了她的世界。
也蔓被數據追著,不斷往前奔跑,直到昨日,她遇到了無法逾越的鴻溝,這才停了下來。
她駐足在山崖前,易衍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訴她,回頭看。
然後她回頭看,看到了身後綿延起伏的高山,這些都是她曾走過的路。
也蔓忽地長舒一口氣,在車內低緩柔和的樂曲聲中,扭頭問易衍:「我想起來,你不是說殘疾人不能進教堂嗎?」
易衍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點了點:「怎麼什麼不該記的事都記住了?」
也蔓認真:「你說過的。」
「我騙你的,騙你去做手術,你就算只能爬都能爬進去。」易衍改了個說辭。
「哦……」也蔓應。
她終於開始決定享受旅途。
是的,「享受」這兩個字,也用在了她自己身上。
車輛環山而上,停在聖克萊爾修道院前,易衍推著也蔓的輪椅,走進這座由皮亞諾設計的謙遜建築。
他和住在這裡的修女簡單交流之後,辦理了入住手續。
也蔓打開手機,這裡信號果然不好,但手機里的翻譯軟體是可以離線使用的。
她點了下翻譯功能,去聽他們對話,易衍說他預訂了這裡唯一一間雙人房。
修女說這間房不好訂,還好你提前兩個月就聯繫了我們修道院,考慮到你們會有行動不便的旅客入住,所以將這間房提供給你們。
也蔓愣了一下,把翻譯軟體關了,塞回口袋。
兩個月前,那就是自己和易衍去海市的時候。
他說要帶她去法國看朗香教堂,還說必須去醫院做手術才能去。
彼時他的語氣輕佻,仿佛在開玩笑。
沒想到在那時候他就訂好了雙人房,還說她這個時候會行動不便。
他說出的每一句話,似乎都成為了現實。
那,Mon amour呢?
也蔓沒去問,她只會把聽到他們對話的手機偷偷塞進口袋。
這座修道院用了許多豎向的線條,將陽光切割成幾何狀的長條,每一間客房都面對著山頂的森林。
此間落雪,從窗外看去能看到筆直的枯樹與剔透的白雪。
午餐是易衍做,修道院不提供餐食,他只能用微波爐熱了點速食。
兩個人在餐廳的長桌上,面對面的小口吸溜從國內帶來的粉絲湯,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情侶。
午後,也蔓一般都要去研究課題,但山上沒網了,她連論文都沒帶。
一時間,也蔓也不知道做什麼了。
易衍自然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收拾好桌上的東西,領著也蔓下山,往真正的朗香教堂走去。
輪椅的痕跡和他的腳印在雪地上留下深刻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