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蔓今天穿了許落星給她送的衣服,是偏可愛的少女款。
淡綠色的裙子泛著珠光色澤,上面搭配的線衣也蓬鬆,綴著許多馬卡龍配色的小蝴蝶結。
內搭襯衣帶荷葉邊,邊緣處裝飾有歐式的褶皺與蕾絲。
這種款式的衣服是也蔓平時不會選擇的風格,但是意外地與她契合。
卡洛斯的毛絨小球圍巾戴上之後也顯得不奇怪,這讓也蔓看起來全身上下都毛茸茸的。
偶爾可愛少女一點似乎也不錯,也蔓窩在了易衍的懷裡。
除了圍巾之外,易衍很滿意她的穿搭:「下次試試這樣的。」
「許落星送的衣服。」也蔓擺弄著衣擺處的蝴蝶結說。
不得不說,許落星的審美多樣性明顯高於也蔓與易衍。
易衍只有在「勾引」也蔓的時候會花點心思打扮自己,不過他某天穿錯了也蔓壓在行李箱最下方的來自pxx超寬鬆版T恤,那件對於也蔓來說過於大的衣服穿到他身上成了緊身款,效果竟然也不錯。
而也蔓一向奉行「能穿就行」的教條,只有在參加重要場合的時候願意接受造型師的建議。
易衍將頭盔扣在了也蔓的腦袋上,讓她上車。
正值元旦假期,校外停了好些來接學生的車子,易衍的超酷炫機車引來許多人艷羨的目光。
「又是那個易衍,怎麼大四了還成天在學校晃悠啊?」
「人家天天都來接送女朋友的好不好?!」
「好帥的機車,嗚嗚當有錢人就是好——」
「聽說是女朋友親自給他設計改裝的車……」
「該死的易衍命這麼好???上帝到底給他關了哪扇窗!!!」
易衍很享受這些羨慕的目光,關於他家寶貝機車是也蔓送他的這個消息還是他自己散播出去的。
此人致力於用小號在學校論壇上撒各種糖,將也蔓和他的愛情渲染得天上有地上無的。
也蔓也見過他小號的一些離譜發言,還點讚了,成為這條發言唯一的點讚者。
易衍不知道是她點的,還炫耀似地把收到點讚的消息亮給也蔓看:「我這麼說也有人信的好嗎?」
也蔓對他點頭:「嗯。」
大少爺回應她的是一個熱情的吻。
兩人都在一起這麼久了,他對這種事還是樂此不疲,每天都要親上好幾次。
也蔓的思緒收回,她抱緊了易衍腰,他騎車的速度很快。
但他寬闊的身子又替她擋住了所有撲面而來的凜冽寒風,也蔓窩在他身後,竟然感受到了些許溫暖。
京市除了一些人文景點外,其實沒什麼自然景點,地段比較好的就是青羅山。
這裡有一條盤山公路,是封閉路段,易衍之前玩機車就來這裡。
山頂有家獨棟民宿,從不對外開放,但易衍訂到了位置。
「宋子胤家的。」易衍在溫暖的木屋裡給也蔓泡上紅茶,對也蔓說,「我挺喜歡,要想個辦法騙過來。」
也蔓對他點了點頭,扭過頭去,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將山巔的風景與遠處城市的景象盡收眼底。
這間民宿的建築風格仿的是北歐風的三角木屋,室內的壁爐燒得正旺,配上十二月的小雪正好。
此時已是黃昏,易衍黏糊糊地湊上來,側身問也蔓:「不想知道我給你準備了什麼生日禮物嗎?」
「你給我準備了什麼生日禮物?」也蔓扭頭問他。
大少爺的鳳眸亮晶晶的:「等零點告訴你。」
也蔓就知道是這個答案,隨手拿過桌上的橙子慢悠悠剝著,沒說話。
她將剝好的橙子遞給易衍,自己收起腿,蜷縮在了鋪著羊絨毯的沙發上。
易衍靠在她身邊,將腦袋枕在她的大腿上,一副沒骨頭的樣子。
「如果我們結婚的話,是不是和現在沒什麼兩樣?」易衍的長睫抬起,盯著也蔓淡淡的眼瞳問。
「應該是。」也蔓點頭。
她從來沒想過和易衍結婚之後的生活,這個決定不在她的計劃之內。
易衍抬手捏了一下也蔓的臉:「那還不答應和我在一起?」
也蔓靜靜看著他,搖頭。
易衍往她懷裡拱了拱:「也蔓,我好愛你。」
他直白熱烈地對也蔓說清楚自己的感情:「一年前在天台上的時候,我知道那是我唯一的機會,所以我叫你當我女朋友。」
「我現在後悔了,我應該讓你跟我結婚。」易衍環住也蔓的腰說。
也蔓的手指挑起他耳側的一縷髮絲說:「那我不會答應。」
「不答應,你就要推我下去一起死,是嗎?」易衍問。
也蔓的手指頓了頓,搖頭:「嚇你的。」
易衍的臉埋在她的小腹上,悶聲笑:「騙我的。」
他相信也蔓那時候會做出那樣的舉動。
小情侶就這樣擠在一起,看著天色慢慢變黑。
遠處城市的燈火熱烈燦爛,隔著靜謐的乾枯樹林,他們緊靠在山巔溫暖的一隅。
許久,臨近零點,易衍牽起了也蔓的手,領著她走出門外。
門外的木質平台上有安裝頂棚,底部也有暖氣供應,就套著一層襪子的腳踏上去,溫暖且乾燥。
平台外的小雪撲簌簌地落,在寂靜的黑暗之中似乎能聽到雪落下的聲音。
易衍拎著一盞燈,跟在也蔓身後,隨手扯了一塊毯子披在她身上。
京市不燃放煙火,所以這裡安靜極了,也蔓回想起去年在海市的熱鬧。
不管是熱鬧或是安靜,她都感覺不錯。
「還記得你上次給我送的是什麼花嗎?」易衍忽然開口問。
「嗯?」也蔓扭頭,微微驚訝。
「洋牡丹和金合歡。」也蔓還記得這些花朵的顏色。
「送你了,生日快樂。」易衍擁著她,俯身親了親她的唇角。
山頂的木質平台之下就是陡峭的山谷,在他們腳下生長著千叢萬叢的樹木。
但到了冬日,這些樹木也都只剩下乾枯的枝椏。
可今晚,在零點剛過的那一瞬間,腳下的枯萎森林忽然亮了起來。
一片燦爛的金色海洋在也蔓腳下流淌開來。
每一道探出的樹枝上都被掛上了金色的洋牡丹和金合歡,直將萎靡枯敗的樹林點綴得生動萬分。
準時亮起的燈光將這些艷色的花朵送到也蔓面前。
「找不到比我的吻更珍貴的東西了。」易衍傾身靠近了也蔓,「只好把我自己送給你了。」
他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枚祖母綠點綴鑽石的求婚戒指,送到了也蔓面前。
這枚戒指上任何一顆點綴的鑽石,放到外面都能成為婚禮鑽戒的主鑽,最耀目的是占據最中心位置的高純祖母綠,它的色澤鮮明,澄澈得沒有一絲雜質,只有一抹純粹的綠意,仿佛生長得最繁盛的草木。
「也蔓,這是正式的求婚。」大少爺在也蔓面前單膝下跪,認真且虔誠地說,「請你嫁給我,不論什麼時候想要分開,都可以。」
也蔓盯著他純烈如火的眼眸,目之所及之處都是燦爛的金色花朵,易衍似乎將這夜晚都照亮了。
她也曾認真思考過和他結婚這一想法。
而也蔓現在也有了新的回答。
她低頭,輕聲說:「好啊。」
易衍挑了挑眉,眸中露出一點不敢置信,卻還是將也蔓的手抓緊了。
也蔓的語氣無比平靜,這說明此時她口中說出的話已在心中預演了無數遍。
「我接受,我可以和你結婚,我想成為易太太。」
「和世界上大多數家庭一樣,我為你操持家裡的一切,我為你生兒育女,我為你奉獻我的一切。」
「我不想要別人知道也蔓這個名字,也不要他們認識我,我當你的易夫人就好。」
「阿衍,請你將我藏起來,我們一輩子在一起,我永遠不會離開。」
在易衍鼓勵她去參加頒獎典禮的時候,也蔓就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她知道易衍在想方設法將她往公眾面前推,在法國時已初現端倪,所以引來了卡洛斯。
也蔓處於一種極端矛盾的狀態,一方面她不想自己出現在任何可能與母親見面的地方。
而另一方面,她卻對數學有著執拗的痴迷,她想要去交流學習到更多前沿的理論,未知的學識在朝她不斷招手。
也蔓在暴露秘密的邊緣搖搖欲墜,她將希望寄托在易衍身上。
她可以永遠——永遠成為他身邊不需要姓名的女人。
她想讓他將自己完全占有——
而易衍也正好愛著她,不是嗎?
這真是一個兩全其美、完美無缺的選擇。
也蔓看著慢慢站起來的易衍,她如釋重負地笑了,唇邊的一點笑意那般明顯。
被本不該加諸於身的罪惡束縛的女孩,終於找到了最後的歸宿。
也蔓將手伸向易衍,無名指乖乖探入戒圈之中。
漂亮的祖母綠光澤在無數金色花朵的映襯下,仍舊不失耀目的光澤。
易衍的呼吸逐漸沉重,也蔓的話在他聽來極具誘惑力。
他要的不就是這個嗎?
永遠在他身邊,一輩子不分開。
但是,但是……
也蔓忽然聽到身前傳來一道淺淡的冷笑聲。
即將戴上無名指的戒指被易衍抽出。
他將這枚價值連城的祖母綠求婚戒指往身後的山林中一丟。
——戒指在金色的海洋里驚起夜宿的飛鳥,它們撲簌簌盤旋在落雪的山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