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樹枝上的燈光,也蔓能看到那些林雀的身影在夜雪間掠過。
也蔓仰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易衍,他的身影在身後無數金色的花朵的映襯下,也依舊俊美。
她聽到了自己胸腔里傳來躍動的心跳聲,這聲音清晰得令她無法逃避。
就在這一瞬間,也蔓感受到自己解開艱深數學難題時感受到的那種——無數靈識與思維交錯奔涌的感覺。
是撥雲見日,是豁然開朗,是脫離蒙昧看到光明。
在求婚戒指被拋出的那一瞬間,也蔓抓住了靈光一瞬。
仿佛是終於填上了築塔的最後一捧沙子,一切歸於完滿。
莫大欣喜湧上心頭。
也蔓終於解開了易衍這道題。
他這個人,這個形象,從心靈到肉體——全都徹底鋪陳在了她面前。
少女混沌未明的感情在瞬間明晰,心底的雀躍比驚鳥更熱烈。
也蔓直到這時才真正愛上他。
她看著易衍,對自己的感情感到無比明晰。
也蔓輕聲說:「阿衍,我愛你。」
易衍看到了也蔓心底亮起的光芒:「那不結婚了。」
「你要這麼說的話,我拒絕這個交易。」他抓住了也蔓的無名指,用溫暖的掌心代替戒指。
「我要最好的妻子,我要也蔓,我不要易夫人。」易衍盯著也蔓明淨的眼瞳說。
也蔓說:「好。」
她往後退了半步,眸中又露出那點迷茫來。
這種不安與自厭糾纏的情緒淨化到最後,依舊無法根除。
易衍依靠在滿山的金色花朵之上,清楚地知道一切的根源在何處。
但他還是克制地沒有去觸碰也蔓的禁忌。
「明天送別的生日禮物給你。」大少爺拉了拉也蔓的手說。
「嗯。」也蔓應了一聲。
她盯著易衍,愣了許久,而後才大步跑了過來。
露台的邊緣是落了雪的,易衍靠在雪裡。
在也蔓奔過來的那一瞬間,他下意識地抬手,替她擋著天上的小雪。
但也蔓撲進了他的懷裡去,她幾乎是跳了起來,才能使自己與他的身高平齊。
「嗯?」易衍攬住了也蔓的腰,低低應了一聲。
也蔓仰起頭,主動吻上了他——去年在類似露台上,他按著她吻了無數遍,每一吻落下都要說一聲——「生日快樂。」
少女輕輕的呢喃聲落在易衍耳畔,令他自己的耳根也紅透了。
也蔓小聲對自己說:「生日快樂。」
她柔軟的唇貼了上來,很暖,就連小雪落在她身上也要融化。
易衍放鬆著肢體,任憑也蔓趴在他身上胡亂親著他。
以往都是他索吻更多,所以也蔓的舌尖只是笨拙地探入他的口腔,小心翼翼地掃過他的齒端。
易衍的手在也蔓的腰上輕輕摩挲著,低聲說:「再不動我就咬你了。」
也蔓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勾纏他的唇舌,只是合上唇,用自己柔軟的唇瓣輕輕抿了一下他的舌尖。
溫柔的、小心翼翼的——和易衍一開始對她的評價一樣。
多溫柔善良的姑娘。
而易衍還是壞心眼地咬住了也蔓的唇瓣,低沉的笑聲與胸腔共振,竄入耳朵,令人全身酥麻。
「看來你還不太會享受我這個禮物,嗯?」易衍將自己淺灰色的高領毛衣的領口扯下一點,露出自己纏繞在脖頸上的黑色緞帶。
他抓著也蔓的手,哄她扯住緞帶的末端:「好姑娘,該拆開它了。」
也蔓驚了一瞬,她只是想要親一親易衍而已,因為這瞬間想要朝他靠近的願望那樣強烈。
但是,綁在他脖頸上的黑色緞帶是怎麼回事?
易衍難道把自己「包裝」了一番嗎?
也蔓的手哆哆嗦嗦地躲開去:「阿衍,你毛衣開線了?」
「胡說,我可沒偷你舊衣服穿。」易衍單手托著也蔓的身體,一邊吻著她一邊低聲說。
「哦……」也蔓應。
「這是情趣。」易衍真是什麼都敢說,「喜歡嗎?」
也蔓咬著唇,別開臉去,卻還是點頭。
她拉住那黑緞帶的末端,往下一扯,易衍的這身毛衣不知怎的就落下去了,只剩下及膝的黑色羊絨風衣披在他的身上。
低頭看去,他的脖頸上纏了黑色的真絲綢帶,此時它從她指縫間垂落下去,正好覆在他漂亮的胸肌上方。
這是很純粹的性吸引力,而易衍確實有這樣勾人的資本。
就算是也蔓也抵擋不住這樣的誘惑。
易衍低低「嘶」了一聲,還怨她:「也蔓,玩挺花啊?」
也蔓馬上收了手,不是易衍要她碰的嗎?
「說你一句就收手,看來你也沒多喜歡我。」
也蔓搖頭。
「不能結婚,叫我一聲老公總行吧?」易衍得寸進尺。
他赤裸著上半身,將也蔓完全裹緊自己的長風衣里,就好像是將也蔓嬌小的身子當成了自己禦寒的毛衣。
而也蔓還真怕他冷,沒鬆手推開他,就這麼乖乖黏在他的身上。
也蔓低頭,沒答應。
而易衍總有辦法讓她妥協。
不久之後,易衍低聲問:「好不好?」
也蔓咬著唇,搖頭。
「也蔓老婆?嗯?」他停了下來。
也蔓揪緊他的衣領,還是搖頭。
易衍看著她憋得雙頰通紅的模樣,還是放過了她。
青羅山頂的木屋燈光亮了一整晚,玻璃窗上蒸騰著白蒙蒙的霧氣。
也蔓確實收到了令她心滿意足的禮物。
次日她很遲才醒來。
今晨從山頂往下看,她這才看清了昨晚上那些金色的洋牡丹和金合歡是怎麼點綴在樹上的。
空運過來的鮮花歷經一夜的小雪,也蔫了下來,也蔓摘下一簇金合歡,回頭看身後的易衍。
「心疼花?」易衍靠在門邊上問她。
「沒。」這些花在離枝的那一瞬間就註定了結局。
而人們培育種植它,就是為了欣賞的,她不會將同情心浪費在這樣的地方。
「以前怎麼見你哄那隻母雞?」易衍還記得那隻被黃鼠狼咬之後,被也蔓抱在懷裡安慰的老母雞。
「養母雞是要它下蛋,不是用來給黃鼠狼取樂的。」也蔓清楚地知道這些界限。
易衍輕笑一聲,問她:「那你對我的定位是?」
也蔓回頭看他,許久說不出話來,易衍一生的生活軌跡已經很清晰了,他會繼承易家的產業,他會比他父親更加優秀。
「應該是……很多人的老闆。」也蔓說。
「其他呢?」易衍走過來問。
也蔓搖頭,表示她想不出來了。
「我還是你的愛人。」他大言不慚地這樣說。
丟下結婚戒指並不代表他要放棄愛也蔓。
也蔓的長睫顫了顫。
易衍沒要求也蔓要對他有什麼回應,只是從後擁住了她,在她頭頂落下一吻。
昨晚,他已清晰地聽到懷中女孩熱烈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