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也蔓離開的速度很快。
她想快些走,離開那個不久之前才讓她感到喜悅的頒獎現場。
也蔓無法……無法面對母親,即便她走上台的時候步伐那麼堅定。
她只想拋下那裡的一切,然後,躲到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去。
因為今天需要頒獎登記,所以也蔓身上攜帶了所有證件。
她訂了最近一班回國的機票,價錢不便宜,錢是找許落星要的,她自己的存款都在易衍那裡。
許落星什麼也沒問,直接給她轉帳過來。
也蔓登上飛機,在車上睡了一覺,落地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
最近一程回國的飛機,目的地在山城,她連京市的家都沒回去。
一個人站在機場大門,也蔓發呆了一會兒,訂了家最近的連鎖酒店。
她不打算回京市了,她對知識的渴求還是讓她達成了最壞的結果。
如果,一開始沒有被邵靈的那句話打動,那麼她應該一輩子都不會踏足那個城市。
也蔓想,她最後把獎盃留給了易衍,就算給他這幾年對自己的幫助有了一個交代。
手機離開飛機模式,連上網的一瞬間,湧來了很多未接來電通知,易衍發來的一條條消息占滿整個屏幕。
也蔓沒看,對待感情問題,她冷靜得嚇人。
他們的戀愛關係就該終止於與母親見面的那一刻。
也蔓怕自己再見到易衍,又想到那段純粹的、追求知識的時光,她怕自己再多流連一刻就捨不得離開。
手機卡從卡槽摳出,丟進垃圾桶。
也蔓去營業廳辦了一張新的。
她並非是什麼離開易衍就無法獨立生活的人,即便這些年都是他在照顧她。
該如何處理後續的事務,也蔓在飛機上已經想好了。
易衍送她的那些東西,都放在家裡沒動,至於公司股份,她聯繫了許落星幫忙代辦。
最後是觀矩的股份——
「你說你在觀矩的股份都不要了???」許落星在酒店陽台里對也蔓驚訝地說。
「嗯。」也蔓輕聲應,「三分之一……給我母親吧,用捐贈或者是合作的形式,都可以。」
「剩下所有的,給易衍。」也蔓分得很清楚,「手續你給我辦一下。」
「也蔓?你確定?」許落星崩潰,「你知道大家都在找你嗎?易衍都快瘋了!」
「確定。」也蔓說。
「你母親,給你講了一個很棒的頒獎典禮總結,你知道嗎?」許落星多少也猜出了一些真相。
「她說很感謝你對她的幫助,已經將你給的那些運算結果整理成論文了,她的研究項目會正式引用這些內容。」許落星不知從何說起,只能從那天的頒獎典禮說起。
「嗯。」也蔓後來仔細想了想,也知道母親並沒有因為她的存在而崩潰。
但這並不是她可以理直氣壯出現在母親面前的理由。
母親是變得更加堅強了,但她的存在依舊給母親帶來了不小的衝擊,她本不必遭受這些內心的痛楚。
「沒有人怪你……也蔓,別這樣。」許落星對通話那頭啞聲說。
「嗯。」也蔓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因為什麼而離開,「我過不去自己這關。」
她的存在就是錯的,就像那個萬物啟始的數字「零」,它無論與何種數字相乘,得出的結果也還是零。
曾經她往前走,卻發現自己不得不與母親這條線相交。
也蔓也曾試過止步,但易衍卻在推著她往前走。
這個人,不止他的愛,他的存在本身就帶著無數向上的力量。
他仿佛旋渦一樣拉扯著她不斷正視自己的欲望、情感、追求、理想。
而她不想正視它們。
她不配擁有這些。
所以她丟給易衍一個完美的理由,然後離開。
「那你呢?」許落星忍不住問,「你在哪裡?還好嗎?你回國連行李都沒拿嗎?」
「沒什麼要拿的。」也蔓看了一眼窗外從居民樓里穿過的輕軌線說,「我在山城,那天最近的一班飛機落地這裡。」
「我在這裡找工作吧。」也蔓沒有家,隨便落地哪裡都行。
「你不上學了???」許落星都不知道這些事情要怎麼幫也蔓瞞下去,「等暑假結束,你不來學校了???」
「不去了。」也蔓的聲線平靜。
因為邵靈的那一句話,她發現了自己的理想。
但是,它配追逐理想嗎?
「你這樣,易衍真會氣得殺了我的!」許落星都不敢回想那天頒獎典禮結束之後易衍的模樣。
她第一次見到那位不可一世的大少爺露出那樣絕望破碎的表情。
「別這樣說……」也蔓聲音輕輕,「如果他真的找你麻煩的話,你就把我交出去,好嗎?」
「騙你的啦。」許落星吐了吐舌頭,「放心,我不會告訴他的,這段時間你自己好好想想哦。」
「嗯。」也蔓掛斷通話。
——
京市,觀矩公司,易衍身上壓抑著灰敗的怒氣。
「不簽。」他將許落星準備好的合同推到一邊,銳利的視線落在許落星身上,「告訴我,她在哪裡。」
「易少,我也不知道——」許落星擺擺手,「蔓蔓就和我打了幾個電話說這些事情,我也不知道她在哪裡。」
「電話?!」易衍氣得快把辦公椅的扶手掰下來了,「她是不是連手機卡都丟了?她用新的手機號聯繫你的???」
「嗯,應該是。」許落星被嚇得往後縮了縮身子,「易少,蔓蔓讓我不和你說的。」
「你……手段這麼多,可以自己去找她的。」許落星弱弱地提出建議。
易衍自嘲地輕笑一聲,垂下眼眸之上的那枚痣似乎也沒了光彩。
他是有手段,通過也蔓的通話記錄去定位她在什麼地方。
但這並不代表許菁沒有辦法阻止他。
許菁沒阻止易衍用自己的人脈和手段去找也蔓,但她也有辦法去阻撓他。
那天頒獎典禮結束之後,他們剛發現也蔓不見,那邊易之賢和許菁就猜出了也蔓消失的原因。
「你不會是這樣讓小蔓和你在一起的吧……」許菁捏了捏眉心,「你用她的母親當條件,讓她當你女朋友?」
易衍的喉頭滾了滾,即便當時事實並不完全是這樣,但他還是點頭了:「算是……」
他和也蔓在一起的原因,確實是這個,無可辯駁。
在那一瞬間,他對她的卑劣抵達巔峰。
「啪——」沉重的巴掌聲落在臉上。
易衍那張完全遺傳了母親美貌的臉被易之賢打得偏到一邊去,浮出明顯的紅痕,這是他父親第一次動手打他。
二十三歲的生日禮物,不僅有也蔓鐫刻在獎盃上的那句「Mon amour」,還有她的分手通知。
最後還有來自父親,訓誡的一巴掌。
這疼痛清楚地告訴他,自己當初做錯了什麼。
「自己去找她回來——」易之賢怒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