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眾人散去後,蕭煜這才轉過身,心疼地望著寧姝言。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給了她一個擁抱。
「累不累,要不要睡一會。」
寧姝言靠在他懷裡點頭,拉住了蕭煜的手,「那皇上可不可以不要走。」
「臣妾想,醒來就能看見皇上。」
「好,朕不走。」蕭煜溫柔地撫著她的後背。
寧姝言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她指尖一直攥著蕭煜的衣衫。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親了她的額頭。
不過,好像是夢,她又夢到了上一世。
夢到了和蕭煜的種種。
見女子睡熟後,蕭煜這才鬆開了寧姝言,吩咐楊安:「去將昭宸殿的奏摺搬過來。」
楊安一愣。
皇上這是要在攬月閣批奏摺?
皇上在位三年,向來恪守規制,從不會在妃嬪寢宮批閱奏摺。
而這一次,卻因為寧才人的一句話,皇上直接將奏摺給搬了過來。
可見,寧才人這點委屈受得值啊!
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暖陽漸漸挪過窗欞,殿內愈發靜謐。
蕭煜剛放下一道摺子,耳邊便傳來了女子的聲音:「蕭煜!不要!」
「你快醒醒!你快醒醒!」
寧姝言再一次從睡夢中驚醒,大口喘著氣,整個人驚魂未定得愣在原地。
她慌亂地往殿中望去,直到發現了蕭煜的身影,那顆砰砰亂跳的心這才安定下來。
她登時紅了眼眶,掀開被子,光著腳撲到了走來的蕭煜懷中。
蕭煜愣了一瞬,旋即擁住了她,撫著她後背的青絲柔聲問道:「又做夢了?」
寧姝言緊緊抱著他,像是要把自己融入他身子。
「皇上,您可不可以抱緊臣妾一些?」
她怕,怕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夢,是虛無的。
怕有一日醒來,她便不在這個世界。
再也看不到蕭煜。
「好。」蕭煜抱緊了她,將下巴貼在她額頭上,輕輕摩挲著。
「莫怕,夢而已。」
「朕在這裡,一直在。」
寧姝言輕輕地點著頭,任由淚浸濕了他的衣襟。
良久,蕭煜方才緩緩鬆開了她,俯身將人輕抱回床榻。
「地上涼,你傷了身子,往後莫要光著腳下地。」
說著,他取過一旁的軟緞繡鞋,屈膝下去,輕輕握住了寧姝言微涼纖細的足。
「皇上……」寧姝言一驚。
足底的酥癢讓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蕭煜卻握得更緊了幾分,「莫要動。」
看著他這般細緻為自己穿鞋的模樣,寧姝言鼻尖一酸,眼眶發熱。
上一世,他替自己穿鞋時,還是她懷熠兒的時候。
那時,她克制自己不能動心,不能感動。
勸自己,他只是因為自己懷有身孕,不方便彎腰,才替自己穿鞋。
那麼現在呢……
自己只是受了一點委屈,他便這般溫柔體貼。
是否,從一開始,蕭煜對她,除了見色起意外,還有那麼一絲特殊。
如果,如果蕭煜知道,那碗加了坐胎藥的紅花,她根本就沒喝,他會怎麼樣?
寧姝言強忍著淚水不落下來。
她還是騙了蕭煜。
在這個後宮,她根本就沒有辦法做到不欺不瞞。
尤其是蕭煜還沒愛上她的時候。
很多心思、很多籌謀,註定不能對他和盤托出。
蕭煜穿好鞋,正欲起身,忽覺手背一熱。
一抹淚猝然砸在了他手背上。
燙得他指尖一顫。
他抬頭,只見寧姝言雙眸泛紅,蓄滿了淚水。
「怎麼哭了?」
蕭煜執起一旁的手絹,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淚珠。
寧姝言輕滾了滾喉嚨:「臣妾在想,皇上為什麼對臣妾這般好?」
蕭煜揉了揉她臉頰,目光深深:「朕總覺得,你看朕的眼神,和旁人的不一樣。」
「言言看朕時,沒有聖寵和榮華。」
「乾淨、純粹,是全心全意地心儀朕這個人,而非其他。」
寧姝言破涕而笑。
當然了,我愛了你整整四十餘年,能和她們一樣嗎。
她莞爾一笑,「因為,臣妾在閨閣時,便仰慕皇上了。」
「之前,先皇將臣妾賜給煊王時,臣妾還很傷心呢,好在……」
她沒再說下去,含羞一笑。
蕭煜接了話,「好在天意成全,終得相守。」
「言言。」蕭煜握住寧姝言的手。
「你傾心相付,朕自惜之,絕不相負。」
「往後,朕也會護住你,不讓今日之事再次發生。」
寧姝言扣住他的指尖,點頭:「臣妾相信皇上。」
「你過來……」蕭煜突然拉起寧姝言走向批奏摺的桌案旁。
「朕打算晉封你為美人,賜你一個封號,你可有喜歡的?」
寧姝言紅唇詫異微張。
這一世,因為自己眼中這份純粹的愛意,讓蕭煜給她的殊榮,來得比上一世更早,也更輕易。
原來,一個人若是愛極了另一個人,眼裡的愛意,是藏也藏不住的。
「只要是皇上選的,臣妾都喜歡。」
蕭煜揚唇:「那言言不妨猜一猜,朕擇得封號是哪個字?」
「若是猜錯了,皇上不可以罰臣妾。」
蕭煜輕笑,抬手夾了夾寧姝言的鼻子,「朕不罰!」
言罷,寧姝言嬌俏地睇了他一眼,便執起筆蘸了墨,垂著纖長睫羽,在宣紙下落下一筆一划。
待到昭字落筆成型,蕭煜臉上又驚又喜。
「你怎會知曉,朕心中屬意的,是這個封號?」
寧姝言心中暗自笑了兩聲,轉頭粲然一笑。
「許是臣妾與皇上心意相通,冥冥之中,便猜到了陛下的心思。」
蕭煜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眸中滿是寵溺。
「朕與言言,當真心有靈犀。」
說罷,蕭煜抬手將自己方才題寫的宣紙翻轉過來。
紙上赫然也是一個昭字。
兩兩相對,映入眼帘。
寧姝言輕輕靠在他肩頭,嘴角揚起一抹溫婉笑意。
蕭煜曾說,『青春受謝,白日昭只。』
可在她心中,也是:昭昭其明,歲歲與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