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出鳳棲宮宮門,她遠遠便望見宮廊之下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身著一襲月藍錦衫,手中撐著油紙傘,身形挺拔如玉,靜靜立在廊檐之下。
寧姝言一眼便辨出,來人不是蕭煜。
一定是煊王。
她心頭瞬間瞭然。
前些日子,蕭煜給各位太妃送上了夜明珠。
而今日,煊王定是帶著煊王妃來向帝後謝恩。
所以,皇后故意這般安排。
是想讓煊王看到自己?
上一世,煊王本就覬覦皇權,嫉妒蕭煜登上帝位。
後來得知自己容貌出眾、又深得聖寵,更是暗藏妒心,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皇后此番安排,便是想要借著煊王來膈應蕭煜。
若是煊王如上一世那般,見了自己一面就戀戀不忘。
那麼,中秋節上他必定會露出破綻。
煊王神色越不對,那麼蕭煜就會越氣憤。
氣憤一個,自己兄弟不要的女人,而他卻寵愛有加。
這樣一來,自己自然會失了聖寵。
寧姝言輕笑。
皇后可真是會打如意算盤。
上一世她沒有失寵,這一世,更不會了。
她一邊走,一邊思忖。
皇后這一世對她的忌憚太快了。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讓皇后如此沉不住氣?
聽到腳步聲,煊王以為是煊王妃出來了,將傘抬起,望了過去。
雨霧間,入目所見的是一張陌生卻絕美的面孔。
雲鬢嬌顏,清冷柔媚,似勾魂尤物,宛如畫中走出來的絕代佳人,令人挪不開眼。
直到女子清冷的聲音響起,煊王才發現人已經走到了自己面前,正準備離去。
「你是昭美人?」煊王連忙開口。
方才他聽宮女說了,除了婼蘭外,還有一位昭美人。
而這位昭美人姓寧,是皇上眼下的寵妃,朝中皆知。
在聽了這傳聞時,他心底便暗自揣測,這位寧姓美人,很有可能便是當年他拒了婚約的寧家庶女。
現在,看著她這副容顏,心底不覺沉鬱。
倘若真是她……
想到此,他內心一緊,又問出口:「你……是寧陽侯的女兒?」
寧姝言不想搭理他,可他再三追問不休,只得微微側過身子,打算隨口敷衍兩句搪塞過去。
可還未啟唇,一把繪著傲雪寒梅的油紙傘突然映入眼帘,將飄過來的毛毛細雨替她擋去。
隨後,腰間一暖。
一張寬大有力的掌心將她攏入了懷中。
「她是朕的昭美人。」低沉清冽的聲音從寧姝言頭頂落下。
她仰頭望去,只見蕭煜眉眼沉冷,目光帶著九五之尊懾人的氣勢,望著對面的煊王。
煊王沒想到蕭煜會來。
當即臉色一青一白。
「臣,見過皇上。」
蕭煜卻不理會煊王,只將目光放在寧姝言身上。
觸及到那張芙蓉粉面時,冷冽的目光瞬間變得柔和,「朕陪你回宮。」
「好!」寧姝言怔怔地點著頭。
煊王不用抬頭,聽著女子這句嬌軟的「好」,便知她此刻定然嘴角含笑,眉眼溫軟。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眼帘,想要看一看她笑起來的模樣。
可那把繪著寒梅的傘卻突然往下壓了幾分,正好遮住了那張絕美的面孔。
叫人窺視不了分毫。
蕭煜擁著寧姝言,望著細膩的雨:「這雨倒是懂分寸,也識趣。」
「朕一出來,便下小了。」
寧姝言會心一笑:「風雨尚且知禮識趣,懂得看人眼色,反倒有些人,卻不如這雨。」
看著眼前的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煊王心中又氣又酸。
什麼雨,分明說的是他不懂分寸。
看著女子娉婷窈窕的身姿,他眸光一暗。
「為什麼,為什麼所有的東西,本該是我的,最後卻都成了你的。」
此刻,他是一百個一千個後悔。
倘若知曉寧家庶女長得如此貌若天仙,他便不會痴迷於秦婼蘭了,更不會拒了父皇的賜婚。
那廂,兩人漫步在雨中。
寧姝言試探性地碰了下蕭煜的指尖,想要知曉他會不會生氣。
誰知對方反手便將她小手攏入掌心中,指尖下滑,十指相扣。
寧姝言淺淺一笑。
「皇上,是特意來接臣妾的嗎?」
「朕怕你淋了雨,所以便想著接你一道回攬月閣用膳。」
寧姝言聽了,心頭更是如涌了蜜一般。
距離午膳,還有一個多時辰。
分明就是特意來接她的,還不承認。
如上一世那般,嘴硬心軟。
但只有蕭煜清楚,怕她淋了雨只是其一。
其二是,他聽說煊王也會來鳳棲宮,當即便按耐不住了。
他太了解蕭哲了。
他的女人,可不能允許旁人覬覦分毫。
「那,皇上可以陪臣妾走回宮嗎?」
「臣妾不想坐轎輦。」
「好。」蕭煜不假思索。
寧姝言將另一隻手伸出傘外,任由細密的雨珠落在掌心,清清涼涼的。
她突然想起,那一年萬壽節,也是下雨天。
她拉著蕭煜在雨中小跑。
後來,她給他親手做了一碗長壽麵。
他感動得快紅了眼睛。
「皇上……」
「朕背你……」
兩人異口同聲,四目相對。
寧姝言愣住了,眸光一亮。
「皇上說要背臣妾?」
蕭煜目光落在她打濕的繡著上,「你身子還未大好,打濕了鞋襪會受寒。」
說著,蕭煜屈膝下去,彎著腰道:「上來。」
看著那個熟悉的姿勢,熟悉的後背,熟悉的話,寧姝言鼻尖一酸,環住蕭煜的脖子上了背。
「抓緊朕。」蕭煜柔聲叮囑。
他即便一隻手打傘,一隻手環住寧姝言的大腿,依舊能夠將她穩穩的背起。
寧姝言貼在他後背,這才發現,蕭煜滿頭的頭髮早已被細雨濡濕。
而自己,半分雨絲都未曾沾到。
顯然,是他將傘都傾在了她頭頂。
寧姝言心疼地替他擦拭著頭上的雨珠,情不自禁喚了一聲:「煜郎。」
話音落下,身下之人腳步驟然一頓。
寧姝言心頭一跳,一個念頭倏然在心底油然而生。
蕭煜會不會也記得上一世的記憶。
又或者,他記得寧姝言?
哪怕是只記得一點點?
所以,他對她,才會這般好。
她喉間微哽,忍不住輕聲試探:「你是不是……」
「你方才叫朕什麼?」蕭煜轉過頭,只能看見寧姝言半個眉眼。
但寧姝言卻清楚的看到他皺著眉,對這個稱呼格外的陌生,甚至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