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又理所當然地補了一句,說完還扭頭沖江肆笑了一下:「兄弟之間勾肩搭背很正常呀,又不是外人,是吧肆哥?」
江肆低下頭,把嘴角那抹弧度藏了藏。再抬頭時表情正直得無可挑剔:「小蔓說得對,顧哥別多想。」
顧景川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杯底和瓷盤碰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大概是他今晚最失態的一個動作。
他放下茶杯,沒有再追問。
但他接下來好一會兒都沒有再給蘇蔓夾菜。
江肆看在眼裡,特意舀了碗湯。
他俯下身,把湯碗從蘇蔓肩膀上遞過去,前胸貼上她的後背,下巴幾乎蹭到她的發頂,呼吸拂過她的耳朵。
「小蔓,你嗓子有點啞,這湯喝了再吃別的。」
蘇蔓很聽他的話,接過碗端起來就喝,連頭都沒抬。
顧景川擱下筷子,看了看蘇蔓,又看了看幾乎把蘇蔓整個人罩在懷裡的江肆,終於沒忍住:「蔓蔓,他一個成年男人硬要跟你擠一張單人沙發。現在又貼在你身後,下巴都快擱你頭頂上了。你覺得這很正常?」
蘇蔓從湯碗裡抬起頭,順著顧景川的目光扭頭看了看身後的江肆,一臉不解:「這有什麼不正常的?沙發挺寬的啊,坐兩個人沒問題。他幫我端湯嘛,個子高俯下來方便,平時都這樣的。」
說這話的時候,她語氣真誠到了極點,眼睛清澈見底,一絲扭捏和害羞都沒有。
滿桌子人都安靜了。
蘇媽媽的筷子懸在半空中,表情有些微妙。周爸爸咳嗽了一聲低頭扒飯。周衍閉了閉眼,把酒杯往桌上一擱。
顧景川沉默了好一會兒,轉頭看了周衍一眼。周衍面無表情地盯著面前那碗涼透的湯,手指死死捏著勺子。
兩個男人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無聲的共識,蘇蔓已經被江肆洗腦了,必須得讓她看清楚江肆漢子茶的真面目。
吃完飯,蘇蔓去廚房切水果,江肆秒跟了進去。
蘇蔓正踮著腳夠櫥櫃最上層的水晶果盤,指尖堪堪碰到盤沿,重心不穩地晃了一下。
江肆從她身後走過去,右手從她頭頂伸過去夠果盤,左手順勢扶住了她的腰。
他的胸膛貼上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罩在懷裡,嘴唇離她耳朵不過幾厘米。
「小蔓你太矮了,以後這種事叫肆哥。」
蘇蔓接過果盤,就這樣很自然地靠在他懷裡洗水果。
顧景川在客廳里看著這一幕,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困惑:「她真的一點都不覺得不對勁?」
「她要是覺得不對勁,」周衍端起茶杯,聲音淡得像冰水,「你覺得他還能這麼放肆?」
顧景川把眼鏡戴回去,沉默了好一會兒。
周衍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蘇蔓端著切好的水果出來,看到兩個男人沉著臉,歪頭問:「你們怎麼了?」
周衍看著她那張完全狀況外的臉,直接開口:「蔓蔓,你和江肆平時在外面也這樣?」
「哪樣?」蘇蔓眨眨眼,叉了塊草莓遞給周衍。
「剛才在廚房,他從後面貼著你,手放你腰上。」
蘇蔓「哦」了一聲,把草莓塞進自己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那不是因為他幫我夠果盤嘛,我太矮了夠不著,他扶一下很正常呀。你們今天怎麼都這麼奇怪?一個兩個都盯著肆哥看,他又沒做什麼。你們是不是對他有偏見?」
客廳里安靜了好一會。
江肆靠在廚房門框上,雙手抱胸,叉了顆草莓扔進嘴裡,沖周衍和顧景川聳了聳肩,表情無辜又欠揍:「小蔓說得對,真的就是幫個忙,你們別對我有偏見啊。」
顧景川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沒忍住,「蔓蔓,好兄弟不會在你洗水果的時候摟著你。」
「會啊。」蘇蔓點頭,語氣篤定,「肆哥就摟了。」
顧景川:「……」
周衍深呼吸了一次,把到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
顧景川則直接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揉著太陽穴,嘴角掛著一抹苦笑。
他自認不是一個容易被人挑動情緒的人,在華爾街跟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鬥了這麼多年,他早練就了一身刀槍不入的本事。但今晚,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九點半,江肆終於起身告辭。周衍幾乎是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親自送他到門口,像是怕他晚上也賴在周家。
江肆站在門廊下,頭頂的燈光灑在他身上,把他銀色的頭髮染成了一層淺金色。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送他的蘇蔓。
「小蔓,」江肆張開雙臂,語氣坦蕩又自然,「抱一個再走。」
蘇蔓走上前,伸出雙手摟住江肆的腰,還順手在他後背上拍了兩下。
江肆收緊手臂,他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下巴剛好擱在她頭頂上,她的髮絲蹭著他的喉結,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氣。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把她抱得很緊很緊,緊到蘇蔓悶悶地在他胸口說了一句「肆哥你勒到我了」,他才稍微鬆了松。
江肆維持著這個擁抱的姿勢,下巴在她頭頂蹭了蹭,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笑意,「哥這幾天沒見你,怪想你的。」
蘇蔓從他胸口仰起頭,表情認真,「我也想你了肆哥,那你下次別隔這麼久才來看我。」
江肆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笑了一聲,他鬆開她,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拇指在她軟嫩的腮幫子上流連了一下。
「說好了,下次單獨帶你出去,就咱們倆,不帶別人。」他偏頭掃了一眼站在門廊陰影里的周衍和顧景川,嘴角勾了勾,又補了一句,「省得有些人總覺得肆哥不是什麼好東西。」
蘇蔓皺眉,認真地替他打抱不平:「誰說的?我去幫你解釋。」
江肆差點笑出聲,他忍住笑意,一本正經地點頭:「算了,日久見人心,以後他們就知道了。」
他鬆開手,轉身大步走向停在院門外的邁巴赫。
邁巴赫的引擎聲響起,最終消失在轉角。
院門重新關上,門廊下只剩下三個人。
蘇蔓打了個哈欠,抱著胳膊往屋裡走,嘴裡念叨著:「肆哥今天好像心情挺好的,你們發現沒?他笑得比平時多。」
她走進去之後,門廊下只剩周衍和顧景川兩個人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