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珩之低笑了一聲，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
車子緩緩駛出校園，蘇蔓注意到后座上放著兩個包裝精緻的禮盒，一個深藍色，一個暗紅色，都用同色系的緞帶繫著，看起來很有質感。
「你準備的？」她扭頭看了一眼。
「嗯，給我爸的是茶葉，給我媽的是絲巾。」傅珩之單手扶著方向盤，語氣平淡，「太貴重了他們反而不自在，這樣就剛好，以你的名義送。」
傅珩之分寸感拿捏得太好了，茶葉和絲巾，體面挑不出錯，他什麼都替她想到了。
蘇蔓心裡甜得冒泡，嘴上卻故意輕輕嘆了一口氣：「哥哥，你什麼都替我準備好了，那我豈不是一點表現的機會都沒有了？」
不過她今天可不打算只送茶葉和絲巾。
傅珩之偏頭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揚：「你還用表現？」
「哥哥，怎麼不用了？」她拍了拍挎包，「你備的那些算咱們兩個人的心意，我還自己準備了兩個，是我自己做的東西，不值錢，但是我覺得叔叔阿姨可能會喜歡。」
傅珩之偏頭看了一眼她膝蓋上的挎包，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寶寶什麼時候準備的？沒有我的嗎？」
「不告訴你，也沒有你的。」蘇蔓笑得神秘兮兮的，「反正你別提前泄密，我要自己給他們。」
車子從熱鬧的市區一路開出去，兩邊的樓越來越矮，樹越來越多，最後駛進了一條安靜的老街上。
路兩側種著高大的梧桐樹，傅珩之最後在一扇老舊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門是舊式的朱漆木門，門環是銅製的，被歲月磨得發亮。圍牆上爬滿了爬山虎，密密層層的一大片，風一吹就漾開一層綠色的波浪。牆根下長著幾叢繡球花，藍紫粉白擠擠挨挨地開著。
蘇蔓下了車，站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老木頭、竹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氣息，安靜得像是走進了另一個時空。
她還以為豪門都會住那種歐式豪華別墅呢，沒想到會是這麼有年代感的宅子。
傅珩之牽住她的手：「我太爺爺那輩傳下來的，我爸媽喜歡清靜，就一直住著。」
門一推開，是一個寬敞的院子。
青石板鋪成的小徑兩邊種著竹子，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的細響。
院子深處是一棟兩層的舊式小樓，青磚黛瓦，院子角落裡還有一座小巧的假山和一個石砌的魚池，幾尾錦鯉正悠閒地擺著尾巴。
蘇蔓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院子，那份經年累月的靜氣，正是幾代人家風沉澱下的從容。
正廳的門開了，一位穿著素色旗袍裙的女人走了出來，身量纖細，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低低的髻，耳垂上綴著兩顆圓潤的珍珠。
她站在廊下，目光落在蘇蔓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但那目光沒有任何審視的意味，更像是一個長輩看到漂亮小姑娘時本能的多看兩眼。
「小蔓來了？」傅媽媽走下台階，語氣輕快，「珩之開車還穩吧？我早跟他說了，接女孩子要早出門，別讓人家等，他有沒有遲到？」
蘇蔓迎上傅媽媽的目光，笑容明媚又不過分熱絡，「阿姨好，珩之哥哥開得很穩，來得剛剛好。本來我想早點出門的，結果換了三套衣服都不滿意，差點遲到，讓您久等了。」
傅媽媽被她的話逗笑了，眼角的細紋溫柔地漾開：「你們年輕小姑娘都一樣，我年輕時候出門吃飯也要換好幾套，他爸那時候在樓下等得腿都站酸了。」
「那叔叔一定等了很久，」蘇蔓順嘴就接上了，眼睛亮晶晶的，「畢竟阿姨這麼好看，值得等。」
傅媽媽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伸手在蘇蔓的手背上拍了拍：「這張小嘴，比珩之會說話多了。」
蘇蔓從傅珩之手裡接過那兩個禮袋，適時地收斂了一點笑意，語氣認真了幾分：「阿姨，這是給您和叔叔帶的一點心意，珩之幫我一起挑的。茶葉給叔叔，絲巾給阿姨。我不太懂茶，也不大會挑配飾，都是珩之掌的眼，要是選得不好您和叔叔多擔待。」
傅媽媽接過禮袋，眼裡的笑意深了幾分，伸手拉住蘇蔓的手腕：「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東西，太破費了。」
「不破費的，」蘇蔓彎起眼睛笑，「第一次見叔叔阿姨，空著手來多不像話。」
蘇蔓在心裡給傅珩之記了一功。
「我第一眼看到那個絲巾，就覺得顏色特別襯您的氣質，溫婉又貴氣。今天見到您本人，果然跟我想的一模一樣。」
雖然她壓根沒挑過，但她知道長輩就吃這一套。
果然，傅媽媽聽完這句話，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拉著她的手就往裡走。
「來來來，別在院子裡站著了，進來坐。」
傅媽媽拉著她往裡走，蘇蔓回頭看了傅珩之一眼，沖他得意地眨了一下左眼。傅珩之走在後面，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家寶寶真厲害，他媽顯然已經被拿下了一半。
客廳很大，家具都是深色的老木頭，包漿溫潤，被時光養出了溫度。
茶几上擺著一套青瓷茶具，釉色瑩潤如玉。
角落裡立著一架黑色鋼琴，琴蓋上放著幾張泛黃的樂譜，旁邊的花瓶里插著幾枝新鮮的白玉蘭，滿屋子都是幽幽的香。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蘇蔓認出其中一幅山水小品上蓋的是一代名家的閒章，這種東西她只在專業課的PPT里見過。
她打量了一圈，在心裡默默更新了對傅家的判斷。
傅家是那種幾代人沉澱下來的老錢家族。
這種家庭最難搞也最好搞，難搞在於他們看人很準，敷衍和刻意都過不了關，好搞在於只要你真誠有趣、有自己的底氣，他們反而比誰都好相處。
傅爸爸從樓上書房走下來，戴著金絲邊眼鏡，個子很高，氣質儒雅得像大學裡的教授。
他看見蘇蔓，微微頷首，語氣溫和：「蘇小姐來了，請坐。」
蘇蔓在沙發上坐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脊背挺直，笑容得體溫婉：「叔叔好，您叫我小蔓就行。」
傅爸爸在她對面落座，拿起茶壺親自給她倒了一杯茶，碧綠的茶湯在白瓷杯里微微晃動，茶香清幽綿長。
「聽珩之說你也在A大讀書？」他問。
「是的叔叔，我讀的是中文系。」蘇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這茶好香，有一股淡淡的甜味，比我以前喝過的龍井都要順口。」
傅爸爸眉頭微挑，語氣里多了幾分興趣：「你喝得出來？這是獅峰山的老樹龍井，一年就產那麼幾斤，確實比市面上普通的龍井多一層回甘。現在年輕人懂茶的少，小蔓平時也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