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笑得乖巧，順杆就往上爬：「我不太懂，就是瞎喝的。以前在家常陪我爺爺喝，他喜歡泡一壺茶在陽台上坐一下午，我經常在旁邊蹭爺爺的茶喝，就蹭出一點感覺來了。叔叔這個茶比我爺爺的茶葉好太多了，回去我要跟他炫耀一下。」
「你爺爺愛喝什麼？」傅爸爸饒有興致地追問。
「他呀，不挑，從普洱到鐵觀音什麼都喝，最愛的是老白茶，說越陳越香。」蘇蔓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玩的事，眼睛彎了起來，「他有一個存了八年的白茶餅，藏在柜子最裡面，逢年過節才捨得掰一小塊下來，跟寶貝似的。有一回我偷了一點泡給同學喝，他念叨了我整整兩個月。」
傅爸爸聽完朗聲笑了起來，他抬手推了推眼鏡，目光透過鏡片落在蘇蔓身上，眼底的審視少了，多了幾分真的喜歡：「有意思，下次你爺爺來這邊，請他到我這兒坐坐，我那有一餅存了二十年的老白茶，跟他換著嘗嘗。」
「那我替我爺爺先謝謝叔叔了。」蘇蔓舉起茶杯朝他敬了一下，表情一本正經，「不過您可得有心理準備，我爺爺嘴巴特別刁，要是他喝了您的茶還念叨您的茶不如他自己的，我可不負責。」
傅爸爸又是一陣大笑，連連擺手：「不會不會，那我可不敢拿出手了。」
傅媽媽在旁邊坐著，看著自家先生被一個小姑娘逗得笑成這樣，抿著嘴直樂。
蘇蔓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從挎包里掏出那兩樣東西，放在茶几上。
「叔叔，阿姨，」她的語氣比之前正式了一點點，但笑容依舊是甜的，「其實我還帶了兩個小東西，是我自己做的。不值什麼錢，就是我的一點心意。」
傅媽媽和傅爸爸對視了一眼，都露出了一點意外的表情。
蘇蔓先拿起那個牛皮紙盒，打開來，裡面躺著一枚手工香囊。
她自己縫的，在學習空間裡學了一個晚上的蘇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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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色的底子上繡著一小枝桂花，針腳算不上多精緻，但配色清雅，能看出用了心思。湊近了聞，有一股淡淡的藥草香，不沖，是那種很安神的味道。
「阿姨，」蘇蔓把香囊遞過去，「聽珩之以前說過您睡眠不太好，這個香囊里是老藥鋪配的安神香料，酸棗仁、合歡花、遠志，幾味藥材搭在一起，掛在床頭能助眠，香囊是我自己縫的，繡工有點粗糙，您別嫌棄。」
傅媽媽接過香囊，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又湊到鼻尖聞了聞，眼裡的神色從意外變成了驚喜。
「你自己縫的？」她摸了摸香囊上那枝桂花，針腳確實不太規整，邊緣有點歪，但就是這份不規整讓人覺得格外真誠，「你這孩子，手怎麼這麼巧。這比外面買的什麼禮物都強，阿姨特別喜歡。」
蘇蔓看著她那麼喜歡的樣子，就知道自己送對了。
對這樣的長輩來說，一份親手做的、想著她身體的小禮物，可能真的比什麼貴重禮物都更能打動她。
「阿姨喜歡就好，」她彎起眼睛笑了一下，「下次我給您多帶幾個替換的藥材包，味道淡了隨時換。」
「好好好。」傅媽媽把香囊放在手心裡，越看越喜歡。
傅爸爸在旁邊清了清嗓子，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那隻素色棉麻布袋上。
蘇蔓差點笑出聲來，傅爸爸眼巴巴的樣子還怪有趣的。
她把那個棉麻布袋拿起來，打開，從裡面取出那方青田石閒章，放在茶几上，往傅爸爸面前推了推。
「叔叔，這是我們中文系篆刻選修課上我自己刻的。料子是普通的青田石，不值錢。刀工也還嫩，您別笑話我。」
傅爸爸拿起那方印章，仔細端詳，印面是白文，「讀書隨處淨土」六個字排得錯落有致，刀法確實稚嫩，有幾筆的轉折處微微發顫，收刀的地方也不夠利落，但看得出來每一刀都下得很認真。章法布局花了不少心思，對於一個還在上選修課的學生來說，這個水平已經相當拿得出手了。
「你這孩子，」傅爸爸拇指摩挲著印面上的筆畫，語氣明顯被觸動到了，「這比什麼禮物都好。」
他把印章放在茶几上，走進書房拿了一方印泥出來。
把印章往印泥上按了按，又拿過一本便簽，端端正正地在上面蓋了一個。
紅色的印文落在白紙上，是「讀書隨處淨土」。
他低頭端詳了好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著蘇蔓，鏡片後面的眼睛裡笑意溫和：「好，好，小蔓，你這份禮物，叔叔收得特別高興。這枚印章，我就放在書桌上，以後用。」
「叔叔不嫌棄就好，」她抿著嘴笑了一下，語氣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刀工還得再練，老師說我有靈氣沒力氣，手腕還不夠穩。等我練好了，給您重新刻一枚好點的，料子也換塊好的。」
傅爸爸擺擺手，把印章小心翼翼地放回棉麻布袋裡：「不用換，這枚就很好。」
傅媽媽在旁邊看著這一老一少湊在一起聊篆刻，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她拿起香囊又聞了聞。
傅珩之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一碟切好的水果，在蘇蔓旁邊坐下來，手臂隨意地搭在蘇蔓身後的靠背上。
「你們趁我不在，在跟我寶寶說什麼？」他語氣懶洋洋的。
「在說你眼光好。」傅媽媽白了他一眼，「找個女朋友又漂亮又懂事又會說話又會刻印又會縫香囊，倒是便宜你了。」
「那是。」傅珩之端起蘇蔓喝過的茶杯，很自然地喝了一口，面不改色，「所以我得看緊點。」
蘇蔓偏頭看了他一眼，趁著傅媽媽轉頭跟傅爸爸說話的間隙，伸出食指在他膝蓋上輕輕戳了一下，用氣聲說了兩個字：嘚瑟。
傅珩之捉住她那根手指，在掌心握了一下，面不改色地繼續喝茶。
「小蔓，」傅媽媽往她這邊靠了靠，語氣親切又自然，「你們讀中文的，以後都打算做什麼呀？是考研還是直接工作，心裡有計劃了嗎？」
蘇蔓心裡門兒清，知道這個話題才是今晚的正菜。
「阿姨，我目前的想法是畢業以後先去出版社工作，從編輯做起。不過我畢竟還在讀書，對行業了解得不夠深，以後想法也可能會變。」
傅爸爸聽完，放下茶杯，認真地點了點頭：「出版是個好行業，就是需要沉得住氣。現在願意坐冷板凳做書的年輕人不多，小蔓能有這個志向，難得。」
傅媽媽順勢接過話，語氣輕描淡寫：「其實你要是對出版感興趣，以後實習也好、正式工作也好，需要什麼資源儘管跟阿姨說。我們家在出版行業雖然不算主業，但也認識一些出版社的朋友。你想去大社，我們可以幫你遞個話，你要是以後想自己做出版公司，我們也可以支持你。或者你哪天想法變了，想做點別的，影視、傳媒、文化相關的都行，咱們家在這些領域多少都有些資源。」
她說完，含笑看著蘇蔓，又補了一句：「不是阿姨急著替你安排，就是讓你知道有這麼個選項。你想怎麼走都行，我們不干涉，但該支持的時候一定會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