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把它刻在了心裡最深的地方，當成她給他的契約。
他一直以為那張契約是無期限的。
可偏偏，結束就發生在情最濃的時候。
那句「我們分手吧」，來得毫無預兆。
那天早上她還窩在他懷裡賴床，嘟囔著讓他去買街口那家的豆漿油條。
他親了親她的額頭說好，翻身下床的時候她還拽著他的衣角不放，睡眼惺忪地說「再抱一會兒」。
他笑著把她整個人從被窩裡撈起來，用被子裹成一個卷，抱在懷裡晃了兩下。
她在那團被子裡咯咯地笑，笑聲像玻璃珠子落在地板上，清脆又好聽。
那是他記憶里最後一個和她有關的溫暖畫面。
之後的一切，都被一場大雨澆透了。
那天晚上下著暴雨，雨簾密得像一道白色的幕布，把整個世界都澆得模糊不清。
他接到她發來的消息。
【我們分手吧】
他撥回去的時候已經打不通了，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沖回家的時候，遠遠地就看見出租屋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車，昂貴的車標在雨水裡反射著刺眼的冷光。
她撐著一把黑色的傘，另一隻手推著行李箱，一步一步地往那輛車走去。
雨水從傘沿滑落，在她的腳邊砸出細碎的水花。
「不分手！可不可以不分手！」他扔掉傘直直衝進雨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整個人因為奔跑和恐懼而劇烈地發抖。
雨水瞬間把他澆透，頭髮貼在額頭上，衣服沉甸甸地往下墜，狼狽得不像樣子。
他攥著她的手腕，像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想起七歲那年她蹲在他面前往他嘴裡塞的那塊奶糖。
想起十八歲那年她和他一起站在那間出租屋門口說「這就是我們的家了」。
想起每一個夜晚她在他懷裡融化成一灘春水。
那些他賴以為生的信念，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
女主的腳步頓住了，可她沒有轉身，只是背對著他，脊背挺得筆直。
「你放開我。」她的聲音被雨聲切割成碎片，冷得像冰。
他拉著她的手不放，雙膝一軟，直直地跪在了滿是積水的地面上。
冰冷的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褲子，刺骨的寒意從膝蓋一路竄上脊柱，可他感覺不到。
他跪在那片冰冷的水窪里，仰著頭，雨水瘋狂地抽打在他臉上，他幾乎是哀求地、毫無尊嚴地望著她的背影。
「我哪裡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改，我全都改，你別走，我求你……」
她繼續往前邁了一步。
他跪著往前挪了一步，膝蓋在粗糙的瀝青路面上摩擦，尖銳的疼痛還沒來得及傳到大腦，就被更大的恐懼吞沒。
她又邁了一步。
他又跪著向前挪了一步，地上的積水混著泥沙，褲子的布料磨破了，膝蓋上的皮肉被粗糲的地面刮出一道道血痕，雨水沖刷上去，火辣辣地疼。
「你說過要保護我的！」他終於崩潰地喊了出來，聲音被大雨撕扯得不成樣子，「你忘了嗎？在孤兒院的時候，你說過的！你說以後你保護我！」
他以為這句話能讓她停下來，能讓她回頭。
可是沒有。
她沒有。
她甚至沒有放慢腳步。
那把黑傘穩穩地遮在她的頭頂上方，而他就跪在她身後，被雨澆得像一條無家可歸的狗。
她走到車邊，司機打開了車門。
車門關上的聲音悶悶的，像一記重錘砸在他心臟上。
車子啟動，尾燈在雨夜裡拖曳出兩道紅色的光帶，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中。
他還跪在那裡。
雨越下越大，像是天塌了一個窟窿，把所有的水都傾倒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跪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分不清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心臟被活生生剜走一塊的劇痛。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眼眶裡滾燙的液體不停地往外涌，和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滿臉都是水痕，根本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淚。
眼前浮現出兩人在一起的一幕幕。
在孤兒院的天台上，她對他說「我喜歡你！陸崇！」
晚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她逆著夕陽的餘暉，整個人被鍍上一層金邊，像一幅他後來怎麼都忘不掉的畫。
他十八歲生日那天，沒有蛋糕沒有蠟燭，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點燃舉在兩個人中間，說「許願吧」。
他閉上眼睛許了一個願。
這輩子都要和她在一起。
她湊過來，嘴唇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嘴角，打火機的火苗晃了一下，差點燒到她的頭髮。
在一起後她渾身赤裸地躺在他身邊，側過頭望著他，眼睛裡滿是饜足的溫柔。
她說「我好喜歡你」。
這些回憶像無數把刀，在他心臟上來回鋸割。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周圍的雨聲忽然變得很遙遠，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水。
視線開始旋轉，四肢百骸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傾倒，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最後映入眼帘的，是雨夜無邊的黑暗，和地面積水中自己那張慘白扭曲的倒影。
「……想你，沒忘記，你刺痛我心。」
歌聲戛然而止，大概是到了目的地，司機關掉了車載音樂。
陸崇猛地從那段冰冷的回憶里抽離出來，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倉促地抬手抹了一把臉，指尖觸到眼角，是濕的。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熟睡的女人。
幸好，她還在這。
幸好，他有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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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分漲了一點，謝謝小寶們的五星書評，今天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