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錢,沒有人脈,沒有任何依靠。
但他們有彼此。
那時候兩個人租在那間一個月只要幾百塊錢的城中村出租屋。
房間小得進門就是床,天花板上的牆皮斑駁脫落,下雨天牆角還會滲水。
可和她在一起,他覺得那間屋子比宮殿還要亮堂。
他記得第一次親吻她的那個晚上。
兩個人都笨拙得不像話,他的牙齒磕到了她的嘴唇,她疼得嘶了一聲,卻沒有推開他,反而踮起腳,把自己更用力地送進他懷裡。
她的嘴唇比那塊奶糖還要甜,帶著一絲顫抖。
他們磕磕絆絆地倒在那張小床上,床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兩個人都愣住了,然後同時笑了出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枚好看的月牙,特別漂亮。
他撐著手臂伏在她上方,看著她的笑容,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陸崇忍不住想對她做更過分的事情。
最終只是把頭埋進她的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蘇蔓身上有一種很乾淨很溫暖的氣味,讓他安心。
「你抖什麼?」她輕輕環住他的背,手掌貼著他瘦削的肩胛骨,聲音裡帶著笑意。
「沒抖。」他悶悶地說,聲音從她的脖頸處傳出來,震得她痒痒的。
「在抖,」她的手順著他的背脊往下摸,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渾身都在抖。」
陸崇沒有再反駁,因為他當時確實在抖。
十年的渴望在這一刻被滿足,他怕這是一場夢,怕一睜眼她就不見了。
怕這一切不過是他在孤兒院那張冷硬的鐵架床上做的一個美夢。
他撐起身體,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她的眉眼,像要把她刻進骨頭裡。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睫,睫毛在臉上投下兩小片扇形的陰影,「陸崇,你看夠了沒有?」
「看不夠,」他說,「看一輩子都看不夠。」
後來他們又吻在了一起,這一次比第一次熟練了許多。
他的手笨拙地解開她的衣扣,指尖碰到她鎖骨下方溫熱的皮膚時,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了回來。
她抓住他的手,慢慢地、堅定地按回自己心口的位置。
他的掌心貼著她心臟的跳動,那一下一下的搏動,比他自己的心跳還要清晰,還要有力。
那晚之後,他像是得了一種無法治癒的肌膚饑渴症。
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
就好像她是一塊磁鐵,而他是被她牢牢吸住的鐵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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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兩個人同處在一個空間裡,他的身體就會不受控制地朝她靠近。
碰不到她,他就會難受。
做工的時候想她,想她軟軟香香的身子,想她手指穿過他頭髮時的觸感,想她睡著之後無意識地往他懷裡拱的那個小動作。
下工回家的路上他會不自覺地加快腳步,到後來幾乎是小跑著衝上那截咯吱作響的樓梯。
推開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整個人撈進懷裡,臉埋進她的發間,深深地吸一口氣。
只有這樣,他繃了一整天的神經才會鬆弛下來。
「你今天怎麼了?」她被他箍得喘不過氣,笑著拍他的背,「松鬆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就是想你。」他理直氣壯地說,胳膊又收緊了幾分。
她翻了個白眼,卻沒有再掙扎,反而抬起手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裡面沉穩有力的心跳。
做飯的時候他也要粘著。
廚房窄得只能容下一個人轉身,他做飯的時候,偏偏要求蘇蔓從背後抱住正在炒菜的他。
蘇蔓常常兩隻手不規矩地鑽進他的圍裙底下。
他不小心手抖,鹽放多了,那天的菜鹹得齁嗓子,他卻吃得比任何時候都香。
看電視的時候更是黏糊得不像話。
那台老舊的電視機是他們從二手市場淘來的,畫質糊得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可他們不在乎。
她窩在他懷裡,他把她整個人圈住,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不安分地從她衣擺下面探進去,指尖在她腰間細膩的皮膚上來回摩挲。
她看得認真的時候,他就低頭去啄她的耳垂,用牙齒輕輕地碾磨那一小塊軟肉,感受懷裡的人呼吸漸漸亂了節奏,身體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樣一點一點軟進他懷裡。
「你到底看不看電視?」她被他撩撥得滿臉通紅,回頭瞪他。
「看,」他一本正經地說,「看你。」
她氣得要起身走人,被他一把拽回來按進懷裡。
兩個人滾倒在床上,電視裡放著無人觀看的節目,畫面一閃一閃地照亮他們交疊的身影。
後來蘇蔓也特別粘他。
只要他在家裡,她就會掛在他身上。
「你身上是什麼味道,怎麼這麼好聞。」她把鼻尖埋進他的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犯了癮一樣。
他笑她,「洗衣液的味道,剛洗的澡,能有什麼好聞的。」
「不一樣,」她搖頭,嘴唇貼著他脖子上跳動的脈搏,說話時溫熱的氣息一陣一陣地撲上去,「是你的味道。」
那時候他們可以整個周末不下床,窗簾拉得死死的,手機扔在一邊,世界被壓縮成一張一米五的床。
他會從背後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胳膊穿過她的脖頸讓她枕著,另一隻手牢牢地扣住她的腰,兩條腿纏著她的腿,把她整個人鎖得動彈不得。
她也不掙扎,反而會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插進他的指縫裡,十指相扣,然後心滿意足地嘆一口氣。
做那件事的時候,她從來不掩飾自己的快樂。
那張小床在他們買下來的第二天就被折騰得散了架。
他找了根木條釘了好幾回,每一回釘完之後又被弄得更松。
最後乾脆把床墊鋪在地上,直接打地鋪。
她在他耳邊喘著氣,聲音支離破碎,卻還是鼓勵他:「……你好棒……」
那是他聽過最動聽的情話。
有一回結束之後,她趴在他胸口,指尖在他鎖骨上畫圈,忽然悶悶地說了一句:「你會不會覺得我太……」
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太主動了?」
他被她逗笑了,胸腔的震動傳到她耳朵里,她的耳尖肉眼可見地紅了。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額頭,說:「不會,我喜歡你這樣。」
他說的是真的。
他就喜歡她纏在他身上不肯放的樣子,喜歡她高潮時仰起的脖頸和眼角滲出的淚,喜歡事後她渾身軟得像一灘水、卻還要鑽進他懷裡找位置窩好的那股黏糊勁兒。
那種時候他會生出一種錯覺。
這個人是他的,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是他的。
是他在七歲那年就認定了的人,誰也不能搶走。
有時候他們會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說孤兒院裡的事,說以後攢夠了錢要去哪裡,說將來要養一隻貓或者狗。
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小,嘴唇越靠越近,然後不知是誰先吻了誰,新一輪的糾纏又開始。
「我們上輩子肯定是一條蛇,」有一次她被他纏得動彈不得,翻著白眼說,「被劈成兩半了,這輩子必須纏在一起才能活。」
他笑了,把她翻過來面對自己,「那這輩子也別分開了。」
她看著他,眼睛裡亮晶晶的,好一會兒沒說話。
最後她仰起頭,輕輕地吻了吻他的眼睛。
那是她對他承諾的方式。
雖然沒有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