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光粉那個很有眼力見兒地往前邁了一步，彎腰的時候角度精準地把事業線對準了謝京野的視線，聲音又軟又甜：「京野哥，我叫小鹿，在平台上有一百多萬粉絲呢，我關注你好久了——」
謝京野抬了一下眼皮。
他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掃過面前的兩個女孩，像是在看超市貨架上兩件完全一樣、只是包裝顏色不同的商品。
那目光里沒有任何溫度，既沒有驚艷，也沒有厭惡，只有一種接近於無聊的漠然。
謝京野收回視線，重新落回手機屏幕，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字。
「丑。」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周圍十幾米內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原本嘈雜的場面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瞬間安靜了一拍。
那個叫小鹿的女孩臉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了，嘴角抽搐了兩下，像是沒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麼。
旁邊那個白色比基尼的女孩更誇張，眼眶當場就紅了，但又不敢發作，咬著嘴唇站在那裡，進退兩難。
孟柯愣了一下，隨即笑罵了一聲，沖兩個女孩擺擺手示意她們先走。
兩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小鹿走了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眼神里滿是不甘心，一百多萬粉絲的網紅，在這個島上，居然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配得到。
「不是，四哥，」孟柯在謝京野旁邊坐下來，「你這眼光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剛才那兩個，好歹也是平台上能排得上號的好吧。」
謝京野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冰球在杯壁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你覺得好看你帶走，別往我這兒塞。」
「我帶？我身上都掛三個了，我再帶我今晚得住ICU。」孟柯翻了個白眼，又掃了一眼他手裡的手機屏幕，「你到底看什麼呢？能比活生生的美女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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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京野今天心情不好。
準確地說，他最近心情都不太好。
生意上的事讓他煩躁，家裡的事讓他更煩躁，他唯一的消遣就是在直播平台上撒錢，看那些主播感恩戴德的樣子，以此來獲得一點愉悅感。
至於為什麼唯獨沒給那個叫小魚的刷禮物。
他還真不是故意的，純粹就是刷到第五個的時候接了個電話，接完了就把這事給忘了。
畢竟對謝京野來說，刷點禮物不過是隨手而為。
幾萬、幾十萬，在他眼裡和買杯咖啡沒什麼區別。
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但被人追著罵「回流票」「買帳號裝富」，這倒是挺新鮮的。
從小到大，所有人見到他，要麼討好，要麼恭維。
哪怕心裡不服，也沒人敢當著他的面說什麼。
還是第一次有人因為他少刷了一個禮物，追著罵了的。
更有意思的是——
那個罵得最狠的人，剛剛給他發了一條私信。
【有錢蔓】：你作品裡的私人飛機是真的嗎？有對象嗎？
謝京野看著屏幕，愣了兩秒。
隨後低笑了一聲。
這人挺有意思。
直播間裡一副仇富的樣子。
私信里卻像完全換了個人。
如果不是看過她剛才在彈幕里戰鬥力爆表的樣子，他都快以為這是兩個帳號。
謝京野指尖輕輕敲了敲手機。
忽然覺得有點好玩。
他倒不是想證明什麼。
只是單純想看看，這個剛剛罵他是假富二代的人，在知道真相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於是，他回復。
【是真的，沒對象。】
消息發出去後，他盯著對話框看了幾秒。
不知道為什麼。
他竟然有點期待對方下一句話。
發完後又實在是太無聊了，謝京野點開了有錢蔓的主頁。
頭像是一朵手繪的梔子花，看起來人畜無害，罵起人來倒是牙尖嘴利。
謝京野隨手翻了翻她的主頁。
裡面幾乎全是live圖。
都是直出的，沒有精修，也沒加濾鏡，甚至連角度都算不上刻意。
照片裡的場景都很普通。
可偏偏……
他的手指停住了。
謝京野把手機往前拿近了一些。
屏幕上的女孩安靜地看著鏡頭。
那是一張漂亮到近乎不真實的臉。
皮膚白得乾淨，五官精緻得像被精心雕刻過，眉眼透著一種清冷的距離感。
她不笑的時候，那雙眼睛尤其漂亮。
眼尾微微上挑，眸色淡淡的，像隔著一層薄霧看人。
可下一張照片裡，她又偏偏笑了。
那一瞬間，所有的冷淡都消失了。
眉眼彎起來，嘴角帶著一點很淺的笑意，像剛剛融化的雪，乾淨又柔軟。
完全不像剛才那個看誰都冷冰冰的女孩。
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
冷的時候，像一朵生長在高處的花，讓人覺得遙不可及。
笑的時候，又像毫無防備的小動物，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謝京野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第一次覺得，網上那些形容「建模臉」的詞，終於有了具體的模樣。
清冷、漂亮、又帶著一點反差感。
謝京野指尖停在屏幕上，低低笑了一聲。
難怪。
難怪剛才罵他的時候那麼囂張。
頂著這樣一張臉，確實有資本。
孟柯瞟了一眼，愣了一下。
「臥槽。」
他伸手想把手機拿過來看仔細一點，謝京野手一縮，動作快得像護食的狼，把手機收到胸前，斜了他一眼。
「這誰？」孟柯瞪大了眼睛，「這比剛才那倆強了不止十八個檔次。不對，這是素人吧？圈子裡沒見過這張臉。」
謝京野把手機屏幕扣在胸口，嘴角微微往上挑了一下，那是一種獵人發現了稀有獵物時才會露出的表情。
「不關你的事。」
孟柯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謝京野那個表情，知道自己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來。
他認識謝京野十幾年，太清楚這個表情意味著什麼了。
孟柯端著酒杯站起來，搖了搖頭：「行了行了，你看你的手機，我回去看我的人。」
他說完轉身又跳回了泳池，濺起的水花在燈光下碎成一片金色的珠子。
遠處的派對還在繼續，有人已經把一個女人按在了泳池邊的吧檯上，周圍的人吹著口哨起鬨。
更遠處的沙灘上，有人點起了篝火，火光映著一張張因為酒精和藥物而失焦的臉。
整座島像一個被神明遺忘的狂歡地獄，所有人的欲望都在這裡被無限放大、無限滿足。
只有謝京野一個人，安靜地坐在最中心的位置，手裡握著一部手機，仿佛周圍的喧囂和肉慾都與他無關。
他猛地從水上沙發上翻身坐了起來，水花嘩啦一聲濺出去老遠。
旁邊的孟柯被濺了一臉水，張嘴剛要罵，謝京野已經在飛速打字了。
「是的！沒對象！」
發送。
不夠，太冷淡了，顯得不夠真誠。
「真的沒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