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沒對象!」
「說話呀!」
孟柯從泳池裡探出半個身子,目瞪口呆地看著謝京野對著手機瘋狂打字,臉上的表情是他從沒見過的。
發完之後謝京野煩躁地抓了把頭髮,又補了一條:「真的是私人飛機!」
覺得不夠有說服力,又找了一張保險柜里堆滿現金的照片,也發了過去。
「在不在!」
「喂喂喂!在不在!」
「是私人飛機!是單身!」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發出去。
對方一個字都沒有回。
謝京野盯著那個毫無反應的對話框,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他謝京野,不說家族股份,光是現金流就有百億,在商場上翻雲覆雨,多少女人擠破了頭想往他身邊湊,結果現在居然在對著一個罵完他就跑的鍵盤俠瘋狂自證?
簡直離譜。
他把手機摔在一邊,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冰球撞在牙齒上,涼意順著牙根竄到太陽穴。
他閉了閉眼,試圖把這個荒唐的夜晚從腦海里抹去。
但沒過三秒,他又把手機撈了回來,看著那個再沒有任何回應的頭像,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個危險的弧度。
有意思。
他倒要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是真的對他沒興趣,還是故意吊著他。
謝京野再次打開手機,翻到「有錢蔓」的主頁,鬼使神差地把她的每一張live圖都保存到了相冊里。
存完之後,拇指懸停在半空。
他謝京野什麼時候幹過存女人照片這種事?
算了,反正也沒人知道。
當天晚上,謝京野再沒給任何一個主播刷過一分錢禮物。
他的帳號安安靜靜地躺在A團觀眾列表里,像是在蹲守什麼人。
平台上的八卦群瘋傳野總轉性了,以前一晚上能刷出一套房的首付,現在連個免費的小心心都懶得點。
只有謝京野自己知道他在等什麼。
不信他有錢是吧?那就讓她自己登陸上去看看餘額,帳號密碼給她,她想給那個小魚刷多少有多少,刷到她信為止。
--
蘇蔓第二天是被老式機械鬧鬧鐘吵醒的。
叮鈴鈴鈴響起來跟火災警報似的,當初在二手市場花十五塊錢淘的,圖的就是它夠吵。
她這種可以自動屏蔽噪音的睡神,要是不用這種級別的鬧鐘,根本爬不起來。
她閉著眼一巴掌拍在鬧鐘頂上,世界安靜了。
蘇蔓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上那塊因為樓上漏水而暈開的黃色水漬,發了一分鐘的呆後,麻溜地從床上爬起來。
遲到一次扣五十,再遲到這個月西北風都喝不上了。
她租的房子在老城區一棟九十年代的筒子樓里,樓梯間的聲控燈壞了大半年,物業和房東互相踢皮球,誰也不管。
她摸黑下樓的時候踩到了一隻不知道誰家養的狸花貓,貓尖叫了一聲,她也尖叫了一聲,然後貓跑了她繼續走,一人一貓都默契地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麵包店在兩條街外的商圈邊上,店面不大,夾在一家奶茶店和一家手機維修店中間。
招牌上寫著「麥香甜品屋」。
這名字土得要命,但老闆不肯改,說改了風水就壞了。
蘇蔓在這裡幹了快一個月,從最開始連收銀機都不會用到現在能單手打包三袋麵包。
「小蘇!更衣室換衣服去,前面頂不住了!」
蘇蔓剛一推開後門,趙姐的聲音就從櫃檯後面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她往店裡看了一眼,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
這才早上八點半,櫃檯前面已經排了十七八個人,隊伍尾巴都快甩到奶茶店門口了。
而且清一色的年輕男性,有的穿西裝打領帶像是上班路上拐進來的,有的穿著寬鬆的潮牌衛衣看起來像大學生。
甚至還有兩個穿著高中校服的男生,背著書包站在隊伍里,表情緊張得像是在排隊買什麼違禁品。
趙姐一邊給客人打包可頌一邊壓低聲音對蘇蔓說:「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開門就衝進來一堆,跟約好了似的。」
「你看看那個穿灰西裝的,買了三趟了,每次就買一個蛋撻,吃完了又來排隊,蛋撻是能續命還是怎麼的?」
蘇蔓順著趙姐的視線看過去,正好和那個灰西裝對上了眼神,對方立刻低下頭,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
蘇蔓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走進了更衣室。
她換上工作服,白襯衫、黑色圍裙,把頭髮盤起來塞進帽子裡,然後從包里拿出一個黑色的口罩戴上。
口罩是她自己買的,那種棉質透氣的,店裡統一配的那種塑料的特別悶,她不喜歡。
口罩遮住了她優越的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麗的眼睛。
即便如此,還是能看出是個大美人。
「來了來了。」
「就是她,我跟你說過的那個……」
「戴著口罩都這樣,摘了得什麼樣啊?」
「你小聲點!」
蘇蔓對這一切充耳不聞,走到收銀台後面,熟練地登錄系統。
「您好,請問需要什麼?」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男生,戴著黑框眼鏡,面對蘇蔓的目光整個人僵住了,嘴巴張了張,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我我要一個……那個……」
他的手指在玻璃櫃檯上方胡亂地晃了一圈,最後指向了一個方向。
蘇蔓低頭一看,他指的是收銀機旁邊放零錢的小盤子。
「那是放硬幣的。」蘇蔓說。
男生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旁邊的人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他最後胡亂指了一個牛角包,付了錢,接過袋子的時候手都在抖,幾乎是逃著離開的。
之後的三個小時,蘇蔓幾乎沒有停下來過。
隊伍永遠在七八個人的長度徘徊,走了一批又來一批,收銀機的列印紙換了兩次。
櫃檯里的麵包賣空了三輪,後廚的師傅滿頭大汗地跑出來看了一眼外面的陣勢,又默默縮回去繼續揉面了。
中午的時候蘇蔓躲在更衣室里吃了十分鐘的午飯。
一個賣相不太好的可頌和一瓶礦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