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曦回城後,劉青梅難以接受,每天上工心不在焉,被小隊長罵了也不在乎,一下工就往大隊部跑,電話一個個往家打。
劉父一遍遍敷衍她,「青梅啊!爸不是不想你回來,是爸沒本事,家裡開銷大,爸沒能力給你弄個工作。」
「你弟媳婦又要生了,家裡多了好幾個孩子,吃喝拉撒都要錢,我和你媽負擔重,你理解理解。」
「爸老了,以後養老還得指望你哥哥嫂子們,青梅,你讓你公公婆婆使使勁,看能不能把你們兩口子弄回來,到時候爸肯定讓你媽弄一桌子菜給你倆接風洗塵。」
劉母搶過電話,「閨女,榛子和蘑菇再寄點,你們那山里不是有野雞野兔什麼的嗎?多抓幾隻,也讓我和你爸享享閨女的福。」
聞言,劉青梅跺跺腳,「媽,我哪有那本事,野雞野兔跑得了快了,我能追得上?」
「怎麼就追不上了,孟家那丫頭每年開春都往家裡寄兔絨背心和手套,還有那什麼帽子,都是毛絨絨的,穿著可暖和,你這死丫頭,光叫你媽我羨慕別人,也不勤快點,給你媽我也整上。」
「怎麼孟丫頭劉那麼能耐,你屁都不是。」劉母早就惦記陳慧嫻手裡的東西。
每次看到她戴的帽子和手套,她就巴巴想要。
可惜她閨女不爭氣,整到牛棚里住了。
讓她丟了個大臉,那段時間,她都不好意思在大院裡跟人嘮嗑。
就是路過,她都覺得別人在嘀咕她。
劉青梅想哭,「媽……」
「媽媽媽,叫個屁的媽,早點把東西寄來,少往家裡打電話,老娘沒本事把你弄回來,鄉下吃穿不愁,你就在那待著吧!就這。」
啪的一聲,電話掛斷。
劉青梅無比委屈的回到知青點,經過前院,她聽到一個讓她想暈過去的消息。
「什麼?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她拼命搖晃竇月的肩膀,但月姐底盤穩,核心力強,她使再大的力也晃不動。
「冷靜點,元箐回城了。」竇月十分淡定。
對於回城,她想回也沒那麼想回。
她和張鐵軍同病相憐,一個親媽後爸,一個親爸後媽,都是家裡最不受待見,最多余的那個。
回不回都一樣。
「啊!!!」劉青梅瘋狂搖頭,她無法接受。
元箐,她曾經『欺負』的對象,竟然回城了。
劉青梅連工都不上了,起早貪黑,跟住在山上了一樣,想弄點東西回去討好家裡人,讓他們想想辦法,把她弄回去。
衛峰倒是老老實實上工,別人問起劉青梅,他就無奈苦笑,不少人同情他娶了個『偷家賊』。
在劉青梅孜孜不倦往家裡運東西時,衛峰也收到了家裡的回信,是娃娃親給他寫的。
娃娃親不想名不正言不順,一定要他先離婚。
衛峰只能照辦,他再一次提起假離婚的事,劉青梅死活不答應。
反而敏銳的察覺到丈夫不對勁。
等衛峰去上工後,她搜出了幾封信。
劉青梅氣極,衝去地里跟衛峰扭打起來,邊打邊嚷嚷,「負心唔唔唔……」
才禿嚕兩個字,就被捂住嘴。
「大隊長我請半天假。」
衛峰看向大隊長,大隊長擺擺手,去吧去吧!反正也幹不了多少活。
工分跟糧食掛鉤,只要知青不怕沒糧吃,大隊長懶得管他們請不請假。
衛峰扯著劉青梅胳膊,一路沉著臉回到知青點。
「你是不是瘋了,地里那麼多人,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要是被大家知道他作風有問題,不得送他住牛棚。
劉青梅把信扔他臉上。「敢做不敢當?」
「我要是出事對你有什麼好處?」衛峰一點不慌,「你能跟我離婚嗎?還是能跟我撇清關係?」
劉青梅啞口無言。
衛峰把信撿起來,點火燒掉,他緩和語氣,「媳婦,對不起,是我做的不對,我想回城想瘋了,對不起,我發誓,我沒有想拋棄你的想法,也不是對周巧有感情,我只是單純想通過她回城,沒別的意思。」
劉青梅冷笑,「那我呢?我怎麼辦?」
「唉!」衛峰抓了抓頭髮。
「你爸媽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明知希望不大,劉青梅還是存在幻想,不然她會崩潰的,「我多寄點東西回去,肯定有辦法的。」
衛峰根本不信,再次後悔結婚太草率。
劉青梅突然想到什麼,「你爸媽不是領導嗎?就不能給你安排一份工作,非得讓你跟姓周的娃娃親攪和?」
「……呃……」衛峰眼神閃躲,表情尷尬。
「你在騙我。」劉青梅大怒。
「我沒騙你,是你誤解了。」衛峰攤手。
劉青梅回想對方當初說的話,腦子嗡嗡的,呵……是她傻。
衛峰嗤笑,「別這麼看我,咱倆半斤八兩。」
夫妻二人再次大打出手。
一刻鐘後,兩敗俱傷。
日子越過越糟心,特別是得知孟靈曦跟蕭既明結了婚,而且蕭家背景雄厚,是有些人一輩子接觸不到的人家。
劉青梅非常病態的關注靈曦的消息。
孟靈曦結婚,孟靈曦多次發表文章,孟靈曦接二連三升職,孟靈曦懷了雙胞胎。
回城,必須回城。
差距越來越大了,再不回城,她一輩子都要仰望孟靈曦。
七七年春,劉青梅和衛峰迴城了。
兩人先離婚,後回城。
衛峰跟娃娃親周巧結了婚。
劉青梅跟王祖耀結了婚,王祖耀是誰?是周巧的前夫。
周巧和王祖耀之所以離婚,是因為周巧生的女兒,王家想要男孩。
王祖耀親媽特別難纏,屬於寡婦獨自帶大兒子,非常疼兒子,把兒子當祖宗伺候那種。
王祖耀不是獨生子,他還有三個姐姐,姐姐們都很等他,當然,人家有自己的家庭,只是嘴上疼,實際付出是沒有的。
親媽也不鬧,人家聰明著呢!知道怎麼給自己留後路。
周圍人都不想嫁她家,就怕跟她打交道,周巧也是脫了層皮才離婚,婚姻期間所有工資都給了前夫家。
要不是這工作是她自己得來的,可能連工作都保不住。
就這,她前婆婆還想她把工作留在她家。
真是想得美。
劉青梅能跟王祖耀結婚,也不是走的正規途徑,而是直接賴上的,不結婚?不結婚就告你耍流氓。
王家妥協了,劉青梅到底還是留在了城裡。
但沒錢沒工作,娘家不待見,婆家拿她當空氣,她只能靠糊紙盒打發時間。
想儘快站穩腳跟,婚後沒多久,劉青梅就懷上了,她覺得是兒子,開始作威作福,王母也想抱孫子,自然順著她。
十月,高考恢復,劉青梅喜極而泣,她的機會來了。
王母不同意,但她表面上沒阻止,到了考試那天,劉青梅睡過頭,錯過了時間。
「完了完了。」劉青梅只覺得頭暈目眩,她怎麼就睡那麼沉呢!
王母安慰她,「明年再考也一樣。」
劉青梅還能怎麼辦?只能先把孩子生下來,即便如此,但當聽到狀元是孟靈曦時,她還是忍不住嫉妒和仇視。
要不是還有那麼一絲理智,她都想去舉報孟靈曦作弊。
懷胎十月,她生下個男娃。
七月份第二次高考,她又懷上了,但因為在考場裡頻繁嘔吐,被請出考場。
劉青梅恨意叢生,直接把孩子打了。
她恨,恨自己懷孕,恨那個讓她懷上孩子的人,更恨孟靈曦,她憑什麼過的那麼好。
孩子沒了,婆婆和丈夫都怨她。
劉青梅無人說話,就去找前夫。
衛峰也沒考上,這讓她心裡有了那麼一點安慰。
次數多了,兩人又勾搭上。
有女兒牽絆,周巧和王祖耀偶爾也會睡一覺。
四人維持著心照不宣,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一輩子糾糾纏纏,像團捋不清的線。
好了傷疤忘了疼,劉青梅又跟娘家恢復往來,時不時被王母罵一頓,然後老實幾天。
劉父劉母生病,她還想把兩人弄到家裡照顧。
被王母痛揍,王母罵罵咧咧,「你就是個腦子不清醒的蠢貨,別人把你當猴耍,你還真當自己有多重要,再敢回娘家,以後就別進我王家的門。」
劉青梅老實了。
後來,她又生了個女孩,湊了個好字。
只是這孩子到底姓不姓王她也不清楚。
所以,當二十年後,她女兒把衛峰的兒子領回家時,她第一次打了女兒。
後來,她帶著女兒走了,離開了京市。
聽說去了南方,日子過的清貧,唯一不好的是,總要給戀愛腦的女兒收拾爛攤子。
當女兒獨自抱回一嬰兒,說是她外孫女時,她認了,祖孫三人相依為命。
像是受虐似的,靈曦到哪,她就看哪個台的電視,看著靈曦一步一步走到她望塵莫及的高度。
劉青梅又哭又笑。
或許她一開始就錯了,如果她認清父母,認清現實,跟靈曦做朋友,好好生活。
她也會有美好的未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