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入初夏,日頭漸暖,晚風卻還留著暮春的一絲清涼。
靈曦坐在太師椅上,平板上放著最新漫劇。
一對年輕夫妻你推我我推你,吵吵嚷嚷走村衛生室,兩人表情都不好看,臉上還帶著未消散的怒氣。
黃文靜拉開椅子坐下,雙手環胸,抬了抬下巴,「靈曦,先給他看。」
話落,她抬腳踢了踢男人的小腿,諸葛一鳴白了她一眼,拉著椅子直接坐在靈曦身邊。
「靈曦,給哥看看,哥肯定沒問題,有問題都是小問題,你嫂子非要檢查,之前也是她說不生不生,要過二人世界,要自由,不想被孩子困住,現在年紀大了,又著急忙慌要生,恨不得明天就懷上,跟趕著投胎似的。」
諸葛一鳴滿肚子牢騷,他身材高大,還經常健身,怎麼可能有問題。
他媳婦這是在懷疑他身為男人的自尊。
諸葛一鳴冷哼一聲,等查出來沒問題,他非要讓媳婦給他道歉三百遍。
靈曦靜靜把脈,對於他的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幾分鐘後,靈曦眨了眨眼,表情沉重。
夫妻倆這一看,心頓時沉了下去。
堂妹的醫術他們可是知道的,雖然人年輕,但畢業於魔都中醫藥大學,師從名師,聽說堂妹是有能力留在大城市的,只是她志不在此,這才回來考公上岸。
靈曦久久不說話,諸葛一鳴已經從幻想自己得了絕症,到思考遺書怎麼寫,連書房裡收藏的模型要送給誰,他都決定好了。
黃文靜淚眼汪汪,覺得自己對丈夫太兇,抱著男人淚眼朦朧。
「靈曦,你說吧!哥承受的住。」歐陽一鳴扶著桌子,強裝鎮定。
靈曦是故意嚇唬他們的,她嘆了口氣,用憐憫的目光看著他,「尺脈無力,腎精虧虛,精元不足,故而授孕艱難。」
此話一出,歐陽一鳴頓時鬆了口氣,小命保住了。
嗯?不對啊!
授孕艱難?
怎麼可能呢?他身體倍棒,吃嘛嘛香。
「靈曦,你是不是把錯了,你哥我身強體壯,一周練三次,瞧我這肌肉,還有八塊腹肌,你瞧瞧。」
說著,歐陽一鳴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又撩起衣擺,「靈曦,哥不騙你,哥真的很強壯。」
靈曦還沒說話,黃文靜飛快撲過去,「趕緊放下,男女有別你知不知道。」
「多大點事,靈曦是我妹子。」歐陽一鳴不覺得有問題。
黃文靜癟嘴不高興。
歐陽一鳴抱著人哄,「哎呀別生氣了老婆,你不還拍視頻給我發網上嗎?靈曦看看又沒事。」
「那怎麼能一樣。」黃文靜小聲哼哼。
歐陽一鳴親她一口,「老婆,別生氣了,我下次注意,你消消氣。」
「行吧!我原諒你了。」
黃文靜一副我不跟你計較的樣子,她轉過頭,「靈曦,剛才的畫面你快點忘掉,你們雖說是堂兄妹,但也是異性,應該避嫌。」
「不是我說,剛才你哥掀衣服,你就應該轉過去,再不濟也要閉上眼睛。」
「要不斷絕關係吧!這樣你應該更滿意。」靈曦攤手。
歐陽一鳴一聽,壞了,靈曦生氣了,他趕緊安撫,「妹子,你嫂子不是那個意思,她就是過於在乎我,覺得我哪哪都好,沒有針對你的意思。」
「你消消氣,哥給你買水喝。」
歐陽一鳴飛快跑到隔壁小賣部買了兩瓶阿薩姆,推了推黃文靜,「快給靈曦道歉。」
他壓低聲音,「你不想看病了?」
黃文靜把阿薩姆扔他身上,「這世上就她一個醫生?看個屁看,明天去市里大醫院看。」
個破村醫,拽什麼拽。
黃文靜一腳踩在丈夫腳上,回頭瞪了靈曦一眼,氣沖沖跑了。
歐陽一鳴左看看右看看,「靈曦,你嫂子沒有壞心思,就是小孩心性,被我慣壞了,你多讓著點,哥先去看看。」
說完,他走了。
把阿薩姆也拿走了。
靈曦只覺得無語至極,擱這演西紅柿短劇呢?
演員建模差太遠了,她看了出戲。
離下午五點還差十分鐘,靈曦退出短劇,起身慢悠悠收拾。
五點整,她左腳踏出衛生室。
騎著小電驢,風吹在臉上,心情絲毫不受那倆顛公顛婆的影響。
玉湖村是行政村,人口多達五千人,有常駐村醫三名,除了靈曦,另外兩位去村民家做上門隨訪。
男醫生常玉清,女醫生文書穎。
兩人都是大專畢業,一年到手七萬,靈曦學歷高點,碩士畢業,到手十二萬,都有五險二金。
說是雙休,其實要隨叫隨到。
村醫,說是醫生,其實看病的機會真不多,像是一個健康管理員加基層數據員的角色,而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醫生"。
工作不算特別累,但很瑣碎,大量時間在走村入戶和填表。
靈曦去年八月報名,九月筆試,今年年初上崗。
從她入職之後,不少村民來『試探』她的醫術,經過一段時間,摸清靈曦的底細後,來衛生室看病的人多了不少。
靈曦名聲在外,還有人找她看貓貓狗狗。
也不是不能看,但想白嫖就有點過了。
短短几分鐘,小電驢到了歐陽家,一棟兩層小樓。
靈曦剛把頭盔取下來,一對窩囊的夫妻臊眉耷眼從不遠處走來。
兩人看到靈曦,連忙小跑幾步。
「小曦……」歐陽紅旗眼巴巴看著她。
毛利華也是同款表情。
靈曦不說話,把頭盔遞過去,歐陽紅旗趕緊接過,毛利華後腿的上前,「小曦,爸來推進去,你不用管。」
「小曦,媽熬了湯,先喝一碗,讓你爸去炒兩個菜,六點咱們準時吃飯。」
歐陽紅旗盛了碗排骨海帶湯,「小曦,快喝,媽跟網上學的,肯定好喝。」
「說說吧!又怎麼了?」靈曦放下空碗。
「小曦,你舅舅想借錢。」
「借多少?」靈曦挑眉。
歐陽紅旗唯唯諾諾,「五、五……」
靈曦瞅她這樣,那肯定不是五千,「五萬?」
歐陽紅旗張了張嘴,不敢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