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巷道尾的打穀場,地面被石滾子碾壓平實,上面曬著扒好的黃燦燦玉米,
不少年近七老八十的老人坐在板凳上,一邊嘮嗑一邊褪玉米。
而臨近牆邊的陰影處,一大群孩子正坐在地上玩著泥巴,
其中李大寶和李二寶正坐在最中間位置,兩人渾身髒的跟泥地里滾過一樣,小臉還雀黑。
他們將泥巴捏成各種各樣的東西,笑的好不開心,
正玩的高興時,瞧見溫誘過來了。
李大寶和李二寶笑意一斂,都被拐怕了,縮著頭就想爬起來跑。
「大寶~二寶~玩泥巴呢?」
溫誘直接出聲了,
她昳麗的嬌顏,眉眼彎起,笑得分外柔和,像融了料峭春寒的三月暖陽,就連聲音都溫軟的不像樣。
而這副溫和模樣,落在李大寶和李二寶眼裡,簡直和狼外婆沒區別,
畢竟他們可還記得前幾天溫誘凶著臉上手給他們夾胳肢窩裡就往自行車后座一跳,然後把他倆拐跑了的兇殘模樣,
李大寶更害怕了,他確黑的小臉變得慘白,沾滿泥巴的小手直擺道:
「我沒偷東西,也沒讓我爺爺偷,家裡人更是沒人再幹過了。」
李二寶更是直接就嚇哭了,眼淚混合鼻涕齊齊落下,「撲通」一聲跪地上,雙手作出求饒姿勢,嚎啕大哭道:
「求求你,別拐我了,我害怕。」
溫誘見兩人嚇成這樣,她嬌顏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隨後也沒當回事,繼續笑著道:
「不拐你們,今天姨姨就是想跟你們聊一會。」
李大寶直搖頭的,被辮成長長辮子的鴨尾都甩來甩去的道:
「不用聊,不用聊,你說什麼我都不反對,我全聽你的。」
李二寶也吸溜了下鼻涕,癟著腮幫子道:
「對,只要不打我們,幹啥我們都不反對的。」
「真的?」溫誘為事情進展如此順利感到一絲悅然道。
「嗯。」
兩個孩子齊點頭。
一旁驚懼的孩子也連大氣都沒敢喘。
溫誘徹底放下心地袒露心思道:
「是這樣的,現在國家實行計劃生育,每家每戶最多只能生兩個,你們各個都有這麼多的兄弟姐妹,這樣是不對的,所以........」
「不能讓我們把他們都殺了吧?這犯法的。」李二寶都不等她說完,就哭的更厲害了道。
溫誘砸吧了下嘴,
她也不知道這孩子怎麼這麼有這腦迴路的,繼續溫和道:
「殺了倒不至於,但肯定不能讓她們再生了,包括你們,以後長大了,都只能生一個知道麼?優生優育,幸福一生。」
李大寶聽懂了,他立馬明確表示立場道:
「那不行,我爺爺可是說了我是老李家的根,得開枝散葉,壯大家族的,我以後娶媳婦得生五個兒子呢。」
「你想挨打?」溫誘又不演了,昳麗嬌顏神色陰沉沉的,雙眸更是兇殘地凝著他。
李大寶剛支楞起來的精氣神又散了,
他縮了縮脖子,沒敢再出氣。
溫誘這才又道:
「我不管你們有沒有受你們長輩薰陶有想生一堆孩子的想法,反正不准那麼干,而且你們想想,要是你們父母只有你們一個,家裡吃的喝得都是你們的,又沒人搶也沒人爭的,多好。」
李大寶和李二寶身為上面有三個姐姐的孩子,完全沒聽信這種話,
只會覺得要不是父母多生,就沒他們了,哪能享受到農村太子爺的生活。
而其他身為老大的孩子,心底被激起不小的漣漪,其中一個個子高的大男孩子,抬手就往旁邊小的男孩臉上甩一巴掌:
「要沒你,爹娘掙得都我的了,殺雞吃肉的時候也僅著我一個。」
溫誘立馬指著他讚揚道:
「哎,對,做的很好,這位小朋友簡直是模範,我覺得封你為計劃生育大使,以後見到你爹娘在一塊睡覺的時候,你得睡中間啊,不然再多生一個,你鍋碗瓢盆又少一份了。」
大男孩完全信了這話,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一旁被他打過的男孩捂著臉,眼眶都通紅的,眼淚吧嗒吧嗒地落下,完全不敢想天天帶著他,寵著他的哥哥會這麼對他。
溫誘見解決了一部分,又扭過頭朝著李大寶、李二寶和其他孩子道:
「至於你們,即便不是家裡最大的孩子,但要是由著你們爹娘生下去,那掙得那點錢用來養新的孩子,連肉都吃不上幾回,那日子是你們想要的麼?」
她一臉的循循善誘,聲音是嚴肅中帶著體貼的勸慰,好似真的為他們著想,
只是不想讓新的孩子分了他們的家產一般,總之聽著感覺照做沒壞處。
而這副模樣,落在不遠處褪玉米的老人眼中,他們均是蹙了蹙眉道:
「這姑娘到底想幹嘛?」
包頭巾老奶道:「前幾天還凶咧咧的不像好人,這會又跟孩子嘮上嗑了。」
豁牙大爺道:
「能嘮什麼,無非就是教他們不偷東西,這事,完全不可能,咱祖上可就是有這基因的。」
另一個滿臉褶子的老爺爺道:
「遙想咱爺爺那輩是何等威風吶,整個寨子的人都是赫赫有名的,以後只要多生兒子,就算不能再當土匪了,那幹啥也得是這一片響噹噹的。」
「對,有兒就有希望,多生兒子,遲早有一代能翻身。」
........
溫誘給一眾孩子洗完腦,當然也沒放過江岸村的孩子,同樣的招數,見效很快,
都是從一開始的抗拒到沉默、沉思,最後再凝重地點頭,
她總算是放心地回了家屬大院。
剛從辦公室出來的霍宴津瞧見她憂愁了幾天的面上浮現一派輕鬆愉悅的神情,就連步伐都是歡愉的,
他深邃的俊眸浮現輕緩的笑色,走到她面前,後頸骨微低地凝著她道:
「這麼開心?事情解決了?」
他離她很近,經過多年相處,也是被她磋磨的毫不在意過往來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