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木頭人，不准說話不准動……」
朝陽大隊裡，牛蛋一群小孩子正在玩遊戲，笑聲都快傳到五里地外了。
溫晚寧和孟建平剛從公社開會出來，上面的領導說了，馬上就是九月的入學季了，各個大隊都動員動員，讓社員把適齡的孩子都送去讀書。
孟建平嘆了口氣，臉皺成一團，「這可怎麼辦啊？領導們說要多動員一下，努力讓適齡孩子們都入學，可社員要是不願意，這也沒辦法啊！」
現在上學要錢，而且每家每戶的孩子都多，要都去讀書，真的是一筆不少的開銷。
可如果只送一個的話，那該送誰去？手心手背都是肉。
金會計也跟著嘆氣，對這個情況也感到無奈和棘手。
先不說每家都不富裕，孩子們去上學了，家裡也是少了半個勞動力啊！
能上學的孩子都是七八歲以上，他們平時也能割豬草什麼的，掙幾個工分，還能在家裡幹家務，幫家裡分擔一下。
現在把孩子送上學，不但要拿錢，而且還沒了幫手，很多家裡都不會樂意的。
金會計抬頭望天：「說白了還是窮鬧的。」
如果每家都有錢，誰不想把孩子送去讀書啊？
社員們雖然很多人都沒文化，但又不是傻子。
先不說當幹部的都是文化人，那些廠子招人也要要求學歷的。
一個字都不認識？當個臨時工都不要你。
溫晚寧轉頭看向他們，淡淡的說道：「大隊沒錢，那就賺錢好了。」
「賺錢？這可不行，被發現了就完蛋了。」
孟建平非常有政治覺悟，一聽賺錢，還以為是要去黑市之類的搞錢，嚇得要死，想要趕緊打消溫晚寧的這個念頭。
溫晚寧奇怪的看他一眼，「你在說什麼？我說的是以大隊的名義搞副業掙錢。」
「你說這個啊！我還以為……」
孟建平啊了一聲，有些尷尬，後面的話也要說不下去了。
金會計好奇道：「大隊搞副業？搞什麼副業啊？編籮筐什麼的賣給供銷社嗎？」
如果是編籮筐啥的，這也不算什麼副業啊！
這十里八鄉，會編籮筐的人家都會編一些籮筐啥的，賣給供銷社賺點零用錢補貼家用。
當然了，這是大隊先集體收上來，再以大隊的名義賣給供銷社。
這樣一來，也算是大隊的一種副業了。
拿到錢以後怎麼分？那就是大隊的事情了。
每個大隊都是這樣乾的，也是大夥心照不宣的事了。
不過編籮筐這些花費的時間多，而且很多時候你編的供銷社不一定會收的。
供銷社收上來也是要賣出去的，你編得不好，供銷社賣不出去，當然不會收你的。
溫晚寧想了想，說道：「做豆腐乾和粉條吧！然後再找路子賣出去。」
做吃的是最快來錢的辦法了，耗費得時間比其他低很多。
其實按照長遠來看，可以在山上種果樹之類的，這樣更妥帖一些。
畢竟這個年代，水果可是緊俏貨，不愁賣不出去。
但現在不到一個月要開學了，不給社員們看見希望，他們是不會把孩子送去讀書的。
孟建平聽了這話，眼睛一亮，「這個可以，豆腐很多人都會做的，粉條嘛，大隊也有幾個人會做。」
「大隊長，你別高興得太早了，豆腐和豆腐乾可不一樣，豆腐乾難多了。」
金會計擔心得更多，「而且做完了賣不出去怎麼辦啊？這不是砸手裡了嘛！」
他說完後，轉頭看向一臉淡定的溫晚寧，小心翼翼的試探道：「溫主任，銷路的事情你有譜了？」
溫晚寧點頭：「可以賣給部隊，我前幾天跟部隊的張首長提過，他答應了，說如果做出來，部隊的食堂會採購的。」
當然了，如果一旦開始做副業，那肯定不能光賣給部隊，還要找更多的銷路才行。
但最起碼有部隊托底，不用擔心全砸手裡了。
孟建平和金會計聽見這話，眼睛放光，像看活菩薩一樣看著她。
「溫主任，你真是太厲害了。」
「對啊，你居然那麼早就已經在盤算這件事情了，真了不起。」
「我們朝陽大隊有你，真是我們的福氣啊！」
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頭，你一句我一句的夸溫晚寧，那叫一個高興啊！
他們都是真心為朝陽大隊考慮的，現在有了為社員們賺錢的辦法，他們心裡當然高興。
＊
下午，吃完飯，大夥們都搬著小凳子往曬穀場走。
「誒，怎麼突然要開會啊？發生什麼事了？」
王婆子湊到錢芳萍身邊來，好奇的詢問道。
錢芳萍搖頭：「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溫晚寧都沒回家吃晚飯呢，跟金會計兩人都是在孟建平家吃的飯，一邊吃飯一邊商量細節。
王婆子不信，還以為錢芳萍故意不跟她說。
她哼了一聲，扭頭就走，「不說就不說。」
有什麼了不起的？
不就是孫女是婦女主任嗎？
有什麼好神氣的？
到了曬穀場，台上的孟建平看大夥都來得差不多了，拿著大喇叭，說道：「大夥都安靜一下啊！聽我說。」
「今天呢！我們去公社開會了，上面的領導啊，讓動員動員大夥，在九月份的時候送家裡適齡的孩子們去學校讀書。」
「有句話說得好，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讀書，那是我們農村娃往上爬的路啊！所以大夥們都好好想想……」
孟建平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人給打斷了。
「大隊長，我們家裡沒錢啊！怎麼送孩子讀書？」
這話一出，其他人也紛紛出聲附和。
「對啊，我們也想送孩子讀書，但讀書要錢啊！錢從哪裡來？」
「這讀書又是學費又是課本費的，平時還要買筆這些，可都是錢呢！」
「農村孩子以後就是得在地里刨食的命，還是不要折騰別的了，省得浪費錢。」
「讀什麼讀啊？讀書又賺不了錢，而且還一讀就讀那麼久。」
「……」
一聲又一聲的議論，聽得孟建平臉都黑了。
眼看著控制不住場面了，他趕緊求助溫晚寧，「溫主任，你看這怎麼辦啊？」
溫晚寧接過他手裡的大喇叭，冷聲道：「都給我閉嘴，我數到三，不閉嘴的我親自過來把你給嘴巴縫上。」
「一……」
她剛說一，甚至還沒說二呢，下面便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像個乖寶寶一樣坐在小凳子上，目光炯炯的看向她，一副等待她發話的樣子。
溫晚寧拿著大喇叭，繼續道：「秋季開學，大隊適齡的孩子都要去讀書，懂了嗎？」
「懂懂懂……」
所有人齊刷刷點頭，一句反駁的話都沒有。
什麼？你說沒錢？
這是理由嗎？沒錢那就咬牙堅持送啊！
不管去借錢還是多編幾個籮筐賺錢，反正就是要送孩子去讀書。
送孩子讀書還是溫晚寧親自找上門來，這兩者之間很難選嗎？
孟建平看著下面這群坐得十分端正的人，嘴角抽搐，差點忍不住破口大罵。
不是，你們這些人什麼意思啊？
剛才反駁他哪些話呢？這下怎麼不說了？全部都比乖寶寶還聽話。
你們全部都是看人下菜碟是不是？就只敢反駁他一個人？
啊啊啊啊啊……這下子，他的心裡真的有一點不太平衡了。
偏偏金會計還故意湊過來，調侃道：「我說老孟啊！要不然你這個大隊長也讓溫主任當好了，她說話可比你好使多了。」
孟建平：「？？？」
你聽聽自己說的是人話嗎？
小嘴巴，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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