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國棟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對了，那另外兩個知青也喊過來，一起問問情況。不是說他們跟你一起喝了那下了瀉藥的水嗎？」
史歷銘本就因為隱瞞事情而有些心虛，聽見賀國棟要把溫晚寧她們喊過來對峙時，著急了。
「賀書記，這事情已經很清楚了，我覺得沒必要喊溫晚寧她們過來吧！」
「事情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得全面了解才行。」
賀國棟微笑著安撫道：「史知青你別怕，如果你所說的都是真的，那我們絕對會嚴懲溫晚寧的。」
話已至此，史歷銘還能說什麼呢？只能眼睜睜看著賀國棟找人火速去把溫晚寧她們喊過來。
在史歷銘忐忑不安的等待中，溫晚寧和孟建平、金會計、顧凡、莊曉峰都來了。
溫晚寧剛進辦公室，賀國棟就簡單把事情說了一遍，然後詢問道：「溫晚寧，史歷銘說的這些情況屬實嗎？」
溫晚寧淡定回答：「嗯，屬實。」
「既然情況不屬實，那……什麼？屬實？」
賀國棟一禿嚕嘴，差點把在心裡想好的話說了出來。
他原本想的是溫晚寧說情況不屬實，那接下來就好好問問。
但溫晚寧說什麼？她說屬實？
不是，她真的迫害知青啊？
剛才他懷疑錯了？史歷銘是好的？真的只是犯了一點小錯？
賀國棟嚴肅道：「溫晚寧，你自己剛才說情況屬實是嗎？那麼你真的逼史歷銘他們喝下了瀉藥的水了？」
「嗯，屬實。」
「他們硬生生把水喝完了，拉了好幾天肚子？」
「嗯，沒錯。」
「史歷銘還說你打他了? 」
「嗯，打了。」
一問一答，賀國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
他盯著溫晚寧：「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你是幹部，應該為人民服務才對，怎麼能讓他們喝那麼多下了瀉藥的水？」
原諒他想歪了，溫晚寧的回答實在是太理直氣壯了，而且還沒說自己這樣做的原因。
溫晚寧還沒說話，孟建平坐不住了。
「賀書記，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史歷銘他們先往水桶里下瀉藥，想讓參加考試的人都拉肚子，所以溫晚寧才這樣做的。」
金會計也怕溫晚寧被罰，趕緊附和：「是啊，賀書記，史歷銘他攛掇顧凡和莊曉峰兩人一起在水桶里下瀉藥，事情被捅破之後，他不知悔改，溫晚寧一氣之下才這樣做的。」
「雖然溫晚寧的做法偏激了些，可她這是不得已啊！當時參加考試的人都在，還有其他大隊的人，肯定要當場給他們一個交代的。」
賀國棟和羅嵐、知青辦主任三人聽完後，都紛紛轉頭看向一旁的史歷銘，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眼神。
往考生喝水的桶里下瀉藥，這就是你說的犯的小錯？
知青辦主任都氣笑了：「史歷銘，你一筆帶過的小錯？來吧！仔細說說。」
「我、我……」
史歷銘臉色一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凡見狀，趕緊道：「我可以作證，就是史歷銘先拿出瀉藥，然後攛掇我們往水裡下瀉藥的。」
「對，而且他最開始給幾個女知青的糖水裡下了瀉藥，只是女知青運氣好，沒喝糖水躲過去了。」
莊曉峰開團秒跟，也跟著抖落史歷銘幹的事情。
賀國棟又重新看向淡定自若的溫晚寧，眼神複雜：「溫晚寧，他們說的屬實嗎？」
溫晚寧：「嗯，屬實。」
又是這句話，聽得賀國棟力竭了，開始陷入沉思中。
他之前聽說溫晚寧從小就是個傻子，還不以為然，覺得他們都是胡說。
但現在，他的想法改變了。
溫晚寧這個小姑娘，難道真的跟他們說的一樣，腦子有點問題？
賀國棟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把視線轉向了史歷銘。
「你知道污衊的後果嗎？」
史歷銘不服氣：「我哪裡污衊她了？我的確是犯錯了，可知青犯錯應該交給知青辦處理，她一個婦女主任憑什麼處理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確是逼我們三個喝完了那下了瀉藥的水啊！我沒說錯啊！這怎麼能是污衊呢？」
賀國棟已經不想再跟這種腦迴路不正常的人溝通了，給知青辦主任一個眼神，讓他來處理。
知青辦主任走過來，嚴肅道：「可你隱瞞了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你們先下藥想害人。」
史歷銘強裝鎮定：「那不是還沒有得手嗎？他們沒人喝啊！」
知青辦主任呵斥：「如果真的有人喝了，你以為你還能好好站在這裡嗎？到時候就不是在大隊幹活，而是去農場幹活了。」
聞言，史歷銘的表情灰敗下來，放在身側的手指微微發抖，暴露出了此刻內心的害怕。
知青辦主任：「你不是說知青犯錯該知青辦處理嗎？那我現在就處理你們。」
「你們試圖下藥謀害參加考試的人，往小了說是品性敗壞，往大了說那就是破壞人民團結，是很嚴肅的政治事情。」
「這次的考試是什麼？那是為了選拔出教書育人的教師，而你們居然敢下瀉藥害人，這不是破壞人民團結是什麼？」
「現在知青辦給你的處罰就是記大過，取消推薦上工農兵大學的資格，寫書面檢討，在朝陽大隊連續挑三個月大糞。」
「什麼？取消推薦上工農兵大學的資格？」
史歷銘在聽見這懲罰後，整個人如遭雷劈。
要知道，知青回城的辦法之一就是上工農兵大學。
現在取消了他上工農兵大學的資格，也就是說，以後如果朝陽大隊有這個名額，那麼他也沒有這個資格入選。
這對於史歷銘來說，簡直無異於天塌了。
史歷銘是真的慌了，拉著知青辦主任的手哀求：「主任，你不能這樣啊！其他懲罰我都認，但不能取消我推薦上工農兵大學的資格啊！」
知青辦主任面無表情：「你在下瀉藥害人的那一刻，就應該要想到如果事情敗露，你要面臨什麼後果。」
史歷銘哭了：「主任……」
知青辦主任反問：「還是說，你想去農場？」
聞言，史歷銘瞬間閉嘴了。
比起去農場，還是取消推薦上工農兵大學的資格吧！
以後萬一政策有變化的話，他還是能回城的。
不過這都難說，就目前來看，回城的希望太渺茫了。
顧凡和莊曉峰兩人也絕望啊！
「主任，我們錯了，你……」
「你們做了，那就也得接受處罰。」
知青辦主任打斷他們的話，表情嚴肅。
瀉藥雖然是史歷銘拿出來的，但卻是三個人一起乾的。
既然要處理，當然是三個人一起處理。
知青辦主任想了想，說道：「鑑於你們有悔過之心，今天沒有跟著史歷銘一起來告溫晚寧，那三個月大糞就不用挑了。」
不管他們是因為什麼原因沒有來公社告溫晚寧，但都可以看出來，他們是後悔下藥了的。
事已至此，顧凡和莊曉峰兩人知道結果不能改變了，只能點頭答應下來，保證會好好寫檢討。
同時，他們心裡還恨毒了史歷銘。
如果不是他非要來公社告溫晚寧，事情就不會鬧大，他們也不會被取消推薦上工農兵大學的資格了。
史歷銘這個禍害，他怎麼不去死啊？
處理好三個知青的事情，把人打發走，知青辦主任看向一旁的賀國棟，說道：「書記，羅主任是溫晚寧的領導，她的事情應該羅主任處理吧！」
賀國棟點頭，看向羅嵐：「嗯，羅主任你處理吧！」
羅嵐沒辦法，只能把溫晚寧叫去自己的辦公室。
剛進辦公室，她就給溫晚寧倒了一杯水，然後在心裡斟酌措辭。
溫晚寧把水喝完，抬頭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羅主任，你要怎麼處理我？」
羅嵐聽了她這直白的問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
她沒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你覺得呢？」
溫晚寧認真道：「我覺得我沒錯，不應該罰我。」
羅嵐：「……」
你還沒錯了？
誰讓你處理事情處理得那麼簡單粗暴的？
羅嵐嘆了口氣，說道：「溫晚寧，我是很看好你的。你把朝陽大隊管理得很好，特別是朝陽大隊的婦女孩子們，你都保護得很好。」
「可有的時候，咱們處理事情的時候要委婉一點知道嗎？不能讓人抓到把柄了，這樣才能保護別人的同時，也保護自己。」
說真的，羅嵐是真的很看好溫晚寧。
等之後她升職調走了，她心裡最看好的接班人就是溫晚寧。
只有溫晚寧當了公社婦聯主任，才能名正言順的管理各個大隊，保護更多的婦女孩子。
可權利大了，也不能一味按照以前的辦法行事了，不然的話，被有心人抓住這點不放，害的還是自己。
溫晚寧聽了羅嵐的話後，沒有任何反駁，只是開口說道：「在我之前，朝陽大隊的婦女主任是李愛花，也就是孟隊長的愛人。」
「我知道。」
羅嵐不知道溫晚寧為什麼會突然提到李愛花，這跟她們說的話題有什麼關係？
溫晚寧：「李愛花做得很好，整個朝陽大隊的人沒有不服她的。可即使她做得那麼好，但愛打媳婦的男人，在她勸說之後停手，之後又會繼續舉起拳頭。」
羅嵐徹底愣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愛花給我傳授經驗，要說慢慢開導，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可有用嗎？就像是我們大隊的趙素芬，如果勸說有用，她就不會被前夫賴麻子打那麼多年了。」
「拳頭不落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痛的。面對思想已經根深蒂固、不知悔改的人，與其費勁心思扭轉他們的想法，不如以暴制暴。」
那些真正的壞人，會因為好人苦口婆心的幾句話就痛哭流涕，幡然悔悟嗎？
不會，他只會拿起刀刺向勸說的人，或者是比他更弱小的人。
如果說有什麼東西能讓他們真正的放下刀，那就是只有讓他們痛。
讓他們痛到骨子裡，痛到不敢在產生任何惡意。
就像是賴麻子他們這種家暴男一樣，他們是真的後悔打媳婦了？是真心悔改嗎？
當然不是，他們是怕挨打，怕拳頭落在自己身上。
羅嵐表情複雜，但同時也清楚溫晚寧說的是對的。
人的劣根性就是如此，拳頭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悔改。
怎麼辦？她現在也好想像溫晚寧這樣處理那些事情啊！
羅嵐趕緊搖頭，把這個可怕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
溫晚寧詫異：「傻子還有好名聲嗎？」
羅嵐：「！！！」
傻子？她這是在說自己嗎？
「你說的傻子是指自己？」
「不然呢？這不是都知道的嗎？我從小就腦子不正常。」溫晚寧淡定回答。
羅嵐徹底沒話說了。
她居然承認自己是傻子？這還有什麼好說的？
溫晚寧神情自若，又繼續道：「一個腦子跟正常人不一樣的婦女主任，處理事情的辦法跟其他人不一樣，這也是正常的吧！」
她只是不喜歡動腦筋，又不是傻子。
當然知道自己的處理辦法太粗暴了，但沒關係，她已經找好了推脫的藉口。
羅嵐表情更複雜了，「如果有人質疑，腦子不正常的人怎麼當的幹部？那該怎麼服眾？」
溫晚寧理直氣壯回答：「這不是你們領導該考慮的事嗎？」
當初這個婦女主任她是被齊軍那傻子算計才當的，公社的領導們也沒有異議。
現在說她不能當？那就得領導們想說辭自圓其說了。
這可不是她該考慮的事情。
羅嵐語塞：「……有道理。」
溫晚寧：「還有事嗎？沒事我回去了。」
羅嵐下意識攔住她，總覺得有什麼好像忘記了，然後說道：「你想接我的班，當公社的婦聯主任嗎？」
溫晚寧果斷搖頭：「不想。」
說完後，也不等羅嵐回答，抬腳就走了。
羅嵐一拍腦袋，壞了，忘記讓她寫檢討意思意思了。
不過，溫晚寧不想接班？這可由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