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溫晚寧吃完早飯就騎自行車去公社上班了。
到了辦公室,她把之前整理的報表拿了出來。
很快,賀小小過來喊她,「寧寧,昨天縣婦聯就通知各個公社的婦聯主任要去開會 ,你應該沒忘記吧?」
正常情況下,溫晚寧應該之前去縣裡開會的。
但看見溫晚寧又來了公社,賀小小覺得有些奇怪,以為她這是忘了要去開會,所以過來提醒她。
溫晚寧點頭:「我沒忘,馬上就去。」
賀小小更奇怪了:「你沒忘怎麼還來公社啊?不怕開會遲到嗎?」
「沒事,回來拿個東西就去。」
溫晚寧拿著手裡的統計表往外面走。
三四十分鐘後,溫晚寧到達開會的地點。
因為先去了公社一趟,所以溫晚寧幾乎是踩著點到的。
她來的時候,其他公社的婦聯主任全部都已經到齊了。
溫晚寧走進會議室,所有人都暗戳戳的打量她。
這就是被人舉報的紅星公社婦聯主任溫晚寧?
原來她長這樣啊!看上去年輕又漂亮,就是看著不太好惹,有點凶的樣子。
她從小腦子不正常?看著也不像啊!明明看著就很聰明。
各個公社的婦聯主任們可都太好奇這個傳說中的溫晚寧了。
這些年被舉報的幹部不少,但沒有一個人,能夠讓整個大隊一起寫萬民書按手指印,派代表來縣裡找領導的喊冤的。
溫晚寧居然能得到整個大隊的認可?她們不敢想她工作做得有多好。
她們捫心自問,如果被舉報的人是自己,那麼會有那麼多人支持自己,為自己喊冤嗎?
答案是不能。
更何況,經過那封舉報信後,溫晚寧已經成為一個特殊例子了。
只有她可以在工作的時候不顧及手段,也就是說可以跟以前一樣收拾不聽話的人。
你有意見也沒用,溫晚寧腦子不太正常,能把自己的工作幹得那麼好就不錯了,還挑什麼呢?
聽說這件事情不光縣裡知道了,更上面領導也知道了。
那可是七十年代的萬民書,含金量有多高不言而喻。
聽說還有省城的記者知道有婦女主任那麼受群眾認可後,都想採訪一下溫晚寧,讓她上報紙了。
不過被上面的領導給壓了下來,不准報導、也不准大肆宣傳。
溫晚寧她毆打群眾這件事情的確是存在的,上面的領導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不代表能讓這件事情大肆宣傳,還上報紙的程度。
畢竟要真報導出來的了,那不代表他們認可幹部處理群眾問題時可以暴力毆打群眾了?
真是這樣的話,有的幹部拿著雞毛當令箭,故意迫害群眾怎麼辦?
總之,因為種種原因,溫晚寧的確成為了上面領導們認可的特殊存在。
畢竟她還有一個看上去「合理的藉口」,她腦子不正常。
溫晚寧坐在最後面,感受到了會議室眾人暗戳戳打量的目光,不過她並不在意。
縣婦聯主席徐翠萍帶著人走進來的時候,目光一下子就定格在了溫晚寧的身上。
前幾天的事情鬧得那麼大,她也在縣革委辦公大樓,也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
但徐翠萍還挺欣賞溫晚寧的,只要能幫助婦女,手段也不重要,達到目的就好了。
「去年,我們就開會強調過了溺殺女嬰的問題,前段時間統計了一下,不管是縣城還是鄉下,溺死女嬰的事情還是存在。」
她說著,示意身邊的幹事把統計出來的表發下去。
那女幹事趕緊把手裡的資料給發下去,一人一張。
溫晚寧拿到手,紅星公社的統計出來的數據赫然在列。
一共十八個公社,但她們紅星公社溺殺女嬰的數量居然排第二,跟第一名的公社就差了五名女嬰。
也就是說,如果溫晚寧沒有把朝陽大隊管得很好,朝陽大隊也發生了這種情況的話,那麼紅星公社說不準就排第一了。
徐翠萍先是點名了第一的公社,一頓話下來,雖然沒有一句髒話,但說得人根本抬不起頭來。
那公社的婦聯主任,臉臊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接下來,點名的就是紅星公社了。
徐翠萍看著溫晚寧,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些許,但還是說道:「溫晚寧,你是剛接手紅星公社的,之前各個大隊並不是你在管理,但我看過你的資料,你把朝陽大隊管理得很好。」
「自從你上任之後,朝陽大隊沒有再發生溺殺女嬰的事情,這很好。所以我希望,你接手了紅星公社後,也能夠把這個公社管理得好,像朝陽大隊一樣不要再有溺殺女嬰的事情了。」
溫晚寧:「我儘量。」
徐翠萍皺眉:「儘量?」
溫晚寧把自己之前整理的報表拿了出來,提出自己的想法。
「每個公社下面的大隊都不少,公社的主任只能督促大隊的婦女主任,讓她們管理好自己大隊。」
「如果真的有比較頑固的家庭,大隊的婦女主任解決不了了,再上報公社,讓公社去解決。」
「畢竟每個公社下面的群眾那麼多,公社的婦聯主任是不可能把每家每戶的情況都掌握得清清楚楚,還能同時監督管理。」
這段話可算是說到各個公社的婦聯主任的心坎上去了。
可不是嘛,她們每次都有開會跟手下大隊的婦女主任說溺殺女嬰的事情,但她們管理不好自己的大隊,她們能有什麼辦法啊?
一個公社下面的家庭那麼多,她們也不知道誰家有媳婦懷孕了,誰家有可能會溺殺女嬰啊!
徐翠萍皺起的眉頭並未舒緩下來,詢問道:「那你的意思是什麼?你們公社這邊就不管了?全把責任推給下面的大隊?」
溫晚寧搖頭:「當然不是,我的意思是要管,但也要給下面的大隊施加壓力,讓大隊的婦女主任緊緊皮。」
徐翠萍的眉頭舒緩下來,「你繼續說,怎麼施加壓力?」
「既然大隊的婦女主任干不好自己的本職工作,那就換一個幹得好的人來當。」
溫晚寧手裡的那份報表遞給她看,「就拿我們紅星公社來說,其他大隊的婦女主任都有做過努力,雖然並沒有完全制止溺殺女嬰的事情,但這類的事情是一年比一年少了。」
「但反觀紅旗大隊,從69年一直到現在71年,溺殺女嬰的數量不降反增。這說明什麼?說明紅旗大隊的婦女主任玩忽職守,根本沒把這件事情放心上。」
「既然她幹不了這份工作,那就換一個人來干。這樣一來,其他大隊的婦女主任知道後,自然會警惕起來,更加努力干好工作了。」
徐翠萍看著溫晚寧整理的報表,臉都黑了。
這個紅旗大隊是怎麼回事?不光是溺死女嬰的數量一年比一年多,其他事情也幹得很差勁。
這樣的人,怎麼能當那麼久的婦女主任?
徐翠萍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思考了一下溫晚寧的話。
「你說得對,既然這樣,那就殺雞儆猴,讓所有公社下面大隊都看看,管理不好自己的大隊,那就換人干。」
溫晚寧說得對,光是開會批評也起不到什麼作用,換人就好了。
徐翠萍說完後,又繼續道:「對了,把這個紅旗大隊的婦女主任給換了。至於其他公社,如果有人也像紅旗大隊這樣,溺殺女嬰的數量一年比一年多,那也給我換人。」
其他公社的婦聯主任心頭一緊,想著等回公社之後,趕緊統計一下數據,看看有沒有大隊的婦女主任跟紅旗大隊一樣。
而溫晚寧則是微微勾唇,心情愉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