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趕緊點頭,把那家的情況大概說了一下。
「那女人叫曾秋月,今年三十五歲,跟前夫結婚十多年了,因為生不出男孩,只生了兩個女兒,所以前夫跟她離婚了,她只能帶著兩個女兒淨身出戶。」
「但離婚之後,她和女兒的戶口問題成了難題。」
「離婚之後,她前夫所在的大隊把她們母女三人從本隊社員名冊、口糧分配冊上銷掉了。」
「如果要遷回娘家的大隊那邊,要娘家大隊開會同意,開同意接收落戶、入隊分口糧的證明。」
「但現在糧食緊張,娘家大隊的社員們不願意隨便多添一張嘴分口糧,事情便卡住了。」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就算社員們同意了,她的娘家人也不會同意讓她們母女三人回去的。」
「她是家裡最小的孩子,父母不在了,上頭的五個哥哥姐姐都已經結婚成家了,她回去根本沒有住的地方,她的三個哥哥嫂嫂們也不願意她回娘家爭地方和口糧。」
正常情況下,離婚的女人遷回娘家,戶口落在娘家父母的戶頭下,戶主還是她父親,她只是戶內成員。
如果父親不在了,那麼母女三人的戶口就是遷在哥哥的戶口裡。
如果你想單獨當戶主?那真的太難了。
第一就是必須有單獨的住處:不能還擠在父母老房子裡。
要單獨一間房/獨立茅草屋,屬於她的居住場所。
沒有獨立房子,大隊、公社公安特派員基本不會同意分戶。
第二就是娘家大隊革委會、生產隊全體社員同意。
糧食緊張年代,單獨一戶等於單獨占一份宅基地、分一份口糧,社員大多會反對,大隊一般不願意批。
第三就是公社革委會+公安特派員兩級審批。
所以,在這個年代,離婚了之後,如果回不去娘家落戶,那以後的日子都不知道怎麼活下去。
這也是很多女人在婆家過得再苦難難熬,也不會輕易想離婚的原因。
溫晚寧靜靜地聽著李姐的話,手指在桌面上不緊不慢地敲擊起來。
等李姐把情況大概都說完了,她這才說道:「那曾秋月母女三人現在在哪裡?」
「她們母女三人在娘家大隊外面搭了一個破破爛爛的茅草屋,平時就去後山挖點野菜吃,現在勉強還能活下去。」
李姐嘆了口氣,繼續道:「也就是天氣好,能挖到野菜吃,如果天冷了的話,那她們不被餓死也要被凍死了。」
她們女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是太難了。
一旦嫁人,那就是婆家待不了,娘家也回不去,在外面像個孤魂野鬼一樣漂著。
如果父母在世,而且家裡的哥嫂或者弟弟和弟媳婦好相處,那就能把戶口遷回娘家。
但如果父母不在了,家裡的哥嫂不肯同意她們遷回戶口,那就只能自己想辦法,像曾秋月母女三人一樣去後山挖野菜弄養活自己了。
溫晚寧冷了臉,「明天帶我去看看她們母女三人。」
李姐趕緊點頭:「嗯,好。」
但她們不知道,曾秋月母女三人,也聽說了溫晚寧,正要出發來找她們呢!
*
「秋月、秋月啊……」
那老太太挎著籃子,急吼吼的走到那間破破爛爛的茅草屋外面,對著裡面的人喊。
很快,一個滿臉病容的女人走了出來,詢問道:「嬸娘,怎麼了?」
「哎呦,你怎麼變成這樣了?趕緊回去躺著吧!」
那老太太被她這樣子給驚到了,趕緊去伸手把她扶進屋裡躺著。
其實說是屋子,但其實就是一間用稻草蓋的草屋。
連床都沒有,只用稻草厚厚鋪了幾層,再用已經不成樣子的床單鋪上去,這樣就可以了。
如果要做飯的話,那就用擺在草屋外面的幾個瓦罐煮來吃。
也虧得是現在天氣不冷,慢慢熱起來了,不然的話,她們母女三人說不定還得活活冷死。
那老太太把她扶回去重新躺著後,又從自己的籃子裡掏出幾個雞蛋放在一旁。
「這幾個雞蛋給你,你和孩子們一起吃了補補,瞧瞧你都瘦成什麼樣子了。」
「嬸娘,我們不用,你自己拿回去留著賣錢。」
曾秋月坐起來,不想要她那幾個雞蛋。
農村的雞鴨下蛋之後,大部分都會攢起來然後賣去供銷社。
但也有人挎著籃子去城裡四處轉,偷偷的私底下做生意。
如果有人問起來了,那就說是親戚來看自己了,順便給自己帶了幾個雞蛋過來。
這老太太就是這樣做的,一大早就帶著攢著的雞蛋來城裡賣。
還剩幾個就想著給曾秋月母女帶回來吃。
但還沒走出巷子口,就聽見那家男人被打的聲音了。
出於好奇,她也沒有急著走,而是在外面看熱鬧。
也多虧了她看熱鬧,才知道新上任的婦聯主席是溫晚寧。
想到這裡,老太太趕緊對曾秋月說道:「秋月啊,這幾個雞蛋你就別推來推去的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嬸娘,什麼事啊?」
曾秋月看嬸娘這嚴肅的樣子,不禁有些奇怪。
老太太把自己去賣雞蛋,然後剛好遇到了溫晚寧去處理家暴媳婦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末了,總結道:「那些人都說,新上任的溫主席人很好,特別有能力,只要是她出手調解的家庭矛盾,就沒有不成功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溫主席很護著我們女人,只要是我們女人有困難去找她,她都會幫我們的。」
老太太看著自己的侄女,認真說道:「秋月啊,你去找溫主席吧!跟她說說你的事情,說不定她有辦法解決呢!」
曾秋月的爹跟老太太的丈夫是兄弟,之前曾秋月父母還在的時候,對老太太一家人都很照顧。
老太太是個知道感恩的人,心裡一直記著曾秋月父母那些人情呢!
可她年紀大了,家裡都是兒子做主,而且曾秋月只是侄女,不是親女兒,遷戶口的事情她幫不了忙。
只能從家裡拿點糧食之類的救濟一下,其他的事情,她就有心而無力了。
今天看見溫晚寧收拾了家暴男,讓他保證再也不敢打媳婦了之後,她眼睛一亮,覺得自己看見了希望。
這不,她第一時間就趕了回來,跟曾秋月說這件事情。
曾秋月遲疑:「去找溫主席?這能有用嗎?」
之前也不是沒有領導來過,可依舊沒有什麼用的。
先不說大隊這邊同意不同意,就說她的哥哥嫂子們,就沒有一個同意她把戶口遷到自己家的。
就算是來的那些領導口水都說幹了,還是沒有什麼用,哥哥嫂子們左耳進右耳出,只當沒聽見。
老太太嘆氣:「可現在也只能去找她了呀!這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了,不然等到了冬天怎麼辦?你們母女活活冷死或者是餓死嗎?」
曾秋月的眼眶紅了,低頭小聲抽泣起來。
她跟前夫結婚十多年了,可就是因為生不了兒子,他就硬拉著自己去離婚了。
為什麼非要跟她離婚呢?她不是生不了孩子啊,如果再等幾年,說不定就可以生兒子了。
她恨過前夫一家人,巴不得他們趕緊去死。
就因為她生不了兒子,就把她們母女三人趕出來了。
可後來,她陷入了自我懷疑中,為什麼她偏偏就生不了兒子?難道是她上輩子做了什麼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