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111的if篇:倘若青梅竹馬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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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過去。
沈燼剛中舉,年後就要被外派到江南,這幾日忙著殿選之後走動的事宜。
林知瑤及笄了。
姑母便準備給她相看,幾日裡流水般的帶著她參加各種宴席刷臉,不多時,就有好幾家青年才俊有意向。
當沈燼忙完回來時。
林知瑤已經跟吏部侍郎的兒子相看過,彼此都很滿意,沈母準備著擇日互送禮。
還叫了沈燼過來,讓他幫著參謀。
沈燼本來表情是漫不經心的,但一聽說林知瑤準備嫁出去,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瑤妹妹準備嫁人?」
他語氣古怪。
沈母沒想到他這麼問,愣了下,但很快點點頭,「是啊,知瑤也到歲數了。」
沈燼一字一句回:「她不嫁。」
沈母正奇怪準備問為什麼。
沈燼拂袖就走。
沈母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半晌沒回過神來。
她蹙了蹙眉,望著兒子背影消失在廊角,搖了搖頭,只當他是近日殿選事宜忙昏了頭,隨口說的渾話。
隔日,沈母便遣了人去吏部侍郎府上遞話,兩家長輩通了氣,定下初八那日互換庚帖。
林知瑤知道這事時。
正和小桃一起坐在院子裡的海棠樹下,對著日光繡著荷包。
緋色絲線在指尖繞了又繞,針腳走得密實齊整,繡的是並蒂蓮。
小桃蹲在一旁替她分線,嘴裡嘰嘰喳喳說著那日見過的侍郎公子如何如何溫雅,笑起來時頰邊還有對淺窩。
「姑娘,那位公子可真真好模樣,聽說是他們府上嫡出的二公子,年節里在詩會上拔過頭籌的。」小桃撿了根翠色絲線,遞到她手裡,「您那日不是還悄悄看了人家好幾眼麼?」
想到前幾日見到的那位眉目俊逸,笑容清和疏朗的少年郎。
林知瑤耳根一熱,捏著針的手頓了頓,瞪她一眼:「誰看了好幾眼?」
小桃笑出了聲,拿肩膀撞她:「那姑娘臉紅什麼?」
「誒呀!小桃你好壞呀,莫要打趣我了。」
林知瑤害羞地去捂小桃的嘴,兩人正鬧著,海棠樹的枝影忽然晃了晃。
抬眼,便見沈燼立在月洞門那兒。
沈燼身上那件墨藍色錦袍還沒換,腰間仍掛著那枚白玉佩,日光從海棠花縫裡漏下來,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
他狐狸似的眸子微微眯著,嘴角噙著點笑,可那笑意沒到眼底。
「瑤妹妹,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表哥聲音一如既往的清越,可不知怎的,林知瑤覺得裡頭壓著點什麼,沉甸甸的。
她慌忙收了笑容,把荷包往小桃手裡一塞,站起身來柔柔喚了聲「表哥」。
沈燼沒應。
他邁步走過來,靴尖碾過地上幾瓣落花,在她面前站定。
沈燼不知何時起,已經高出她太多,垂眼看她時,那目光像從高處落下來的雪,涼絲絲的。
「表哥,」林知瑤往後退了半步,仰著頭看他,「你剛從外頭回來?用過飯了麼?」
沈燼仍然沒答她的話,視線落在那隻荷包上,緋色的並蒂蓮才繡了一半。
他盯了兩息,忽地笑了一聲:「繡得不錯。」
林知瑤被他笑得莫名發毛,總覺得這話不像是夸。
沈燼又問:「給那人繡的?」
林知瑤紅著臉垂首,羞澀點頭,「嗯。」
一派動人的小女兒情態。
沈燼想到她這般羞怯模樣是為了旁人,胃裡便一陣抽搐翻湧,臉色陰鬱,留下句「風涼,別在院子裡坐太久」,便大步走了。
狐狸眸里殺氣凜然。
林知瑤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有點奇怪,總覺得今天的表哥跟往日不太一樣。
但也沒太放在心上。
*
結果,不出三日。
驚天噩耗傳進沈府。
吏部侍郎的二公子在郊外踏青時墜了馬,據說是馬突然驚了,將他甩出去老遠,右腿折了。
大夫看了,說骨頭碎得厲害,往後即便能走,也要拄杖,且陰雨天必然酸疼難忍,仕途怕是要折在裡頭了。
侍郎府上當即閉門謝客,那公子誰都不見。
沈母得了信,皺著眉坐了半晌,末了還是叫人把林知瑤請了過來。
她拉著林知瑤的手,語氣憐惜:「知瑤,那孩子的事你也聽說了,姑母不替你拿這個主意,你自己想清楚,你若是不願意了,姑母去替你把話回絕了,不相干。」
林知瑤低著頭,指尖絞著袖口的紋路。
她沉默了一會兒,抬起臉來,笑容柔柔的:「姑母,侄女還願意的。若是因他受傷便悔婚,那侄女豈不是成了背信忘義之人?況且,侄女曉得憑侄女本來的家世,是攀不上這樣好的親事的,現在這樣,侄女也很知足了。」
沈母聽她這般說,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是個懂事有情義的好孩子。那成,姑母這幾日找個機會跟侍郎太太透個話,你安心在家裡待著。」
林知瑤點頭:「謝謝姑母。」
出了廳堂,林知瑤沿著遊廊往回走。
廊下的六角宮燈還沒點上,風穿過廊柱間,吹得她衣袂翻動。
林知瑤攥了攥袖口,臉色有著些許憂慮。
也不知她未來夫君現下的情況如何?
只能等幾日他心情稍好些,再想辦法偷偷前去看望下。
*
這天夜裡。
林知瑤正準備吹燈歇下,忽然聽見窗欞上有人輕輕叩了叩。
手一抖,險些碰翻燈盞。
林知瑤屏住呼吸,盯著那扇窗。
窗紙上映出一道頎長的影子,瞧著很眼熟。
林知瑤猶豫了片刻,還是走過去,把窗輕輕推開了條窄小的縫隙。
月光和夜風一起灌進來,沈燼站在窗外,半邊臉藏在陰影里,另半邊被月光照著,那雙狐狸眸亮得有些駭人。
他身上的衣裳是玄色的,幾乎融進夜色里去,只有腰間那枚白玉佩在暗裡泛著點柔光。
林知瑤看到果然是沈燼,這才鬆了口氣,但還是不由得有些緊張,「表哥,你這般晚了來我屋裡做什麼?」
沈燼單手撐住窗沿,身子一矮,長臂一撐,便輕巧地翻進了窗。
他落了地,直起身來,比林知瑤高了將近一個頭,只是貼著她站著,便能將她整個人籠在自身的陰影里。
林知瑤心跳得又快又慌,攥著衣袖往後退了一步,脊背抵上桌沿。
她仰著頭看他,嗓子發緊:「表哥,你、你這樣不太合規矩。」
沈燼更逼近了些,將林知瑤完全籠罩在臂彎下。
不言不語的,只垂眼看著她,月光從窗縫裡透進來,照見他那張清雋至極的臉。
他眉眼依舊如畫,可那畫裡滲了墨似的,沉沉壓下來。
片刻後,沈燼開口了:「他們都可以,為何偏表哥不可以?瑤瑤,你明明說過最喜歡表哥了,不是嗎?」
林知瑤杏眸倏地睜圓,耳根燒得滾燙。
那些話是她七八歲時說的,那時候她剛來沈府,什麼都不懂,整日跟在沈燼後頭,像條小尾巴。
他教她寫字,替她趕走欺負她的家僕,她仰著臉說「瑤瑤最喜歡表哥了」,說過好多回。
可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那些……那些都是小時候說的,現在不作數的……」
林知瑤嗓音發顫,纖縴手指緊抓衣袖,慌張又羞恥。
況且。
表哥眼見著前途比日光還要亮堂,往後定是要迎娶貴女以搏更好的前程。
她就是嫁表哥,大抵也就是個側室。
林知瑤不想做妾。
沈燼聽了那話,眉眼間最後一點殘餘的溫色也沉了下去。
「呵。」他極為短促的冷笑了聲,像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冷而脆,「不作數?」
他把那三個字咬得極重。
像要把它們嚼碎了,再狠狠咽下去。
林知瑤被沈燼那目光釘在原地,後背滲出薄薄一層冷汗。
她從小到大從未見過表哥這副模樣。
他在她面前永遠是溫潤帶笑的,即使偶爾板起臉來訓她,眼底也都是縱容。
可此刻他眼底沒有笑,只有片幽深的暗色在翻湧著,底下不知藏著什麼。
林知瑤莫名感覺到害怕,不知為何向來溫潤如玉、待她如親妹的表哥,怎的今天突然露出這般可怕的表情。
「表、表哥……」
林知瑤表情楚楚可憐,顯然被嚇到了,杏眸里瑩起一層水光,像只被逼到角落的貓,聲音又輕又軟,「你、你不要這麼嚇人嘛……」
但因為兩人過去實在太熟稔。
所以她害怕之餘本能地還是感到親近,下意識便拽了拽沈燼寬大衣袖。
這是她做了七年的動作,從前她犯了錯怕他生氣,便這樣拽他的袖子,軟著嗓子叫一聲「表哥」,他就拿她沒辦法了。
可這回沈燼沒軟下來。
他反倒笑了。
那笑從唇角漫開,狐狸眸彎了彎,明明是好看的,可林知瑤只覺得脊背發寒。
「妹妹,」他俯下身來,呼吸拂在她臉側,聲音低得幾乎是在貼著她耳廓說話,「那人怕是會成個瘸子,仕途斷送,你為何要去跟他受苦?嫁給表哥不好嗎?表哥對你這麼好。」
林知瑤見他這般陌生的神情。
心裡更慌了,「表哥你唔……」
沈燼沒讓她把話說完。
他單手嵌住她下巴,俯身吻了下來,惡狠狠地勾纏住她軟舌。
唇齒相觸的瞬間,林知瑤腦袋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沈燼唇是軟的,也是涼的,帶著夜裡霜露的氣息,還有他身上清洌的味道。
林知瑤慌張地抬手去推他,腕子卻被一把扣住,反剪到頭頂,整個人被壓在了桌沿上。
桌角的燈盞晃了晃,燭火跳動,將投在牆上纏在一處的影子扭曲了下。
沈燼吻得深,不留餘地,直到林知瑤喘不上氣來,他才稍稍退開些許。
兩人之間僅隔著一線幾不可察的縫隙,呼吸交錯纏綿。
她的唇被他吮得殷紅。
水光瑩瑩。
「瑤瑤,是表哥對你還不夠好嗎?」
沈燼垂著眼看林知瑤,拇指揩過她豐潤下唇,聲音喑啞,狐狸眸里滿是沉沉壓抑的瘋狂,「還是表哥對你太好了,嗯?」
表哥這般模樣實在是陌生。
林知瑤感到有些害怕,眼眶紅透了,眼淚將落未落地掛在睫尖上。
她偏過頭,不敢看他:「表哥,我、我們是不可能的……我不想當妾,姑母也不會答應讓你娶我做正室的……你放開我吧……!」
沒承想。
沈燼聽了這話,反而怔了瞬,隨即那緊繃的神情竟鬆了幾分。
他低低笑了聲,旋即越笑越疏朗,越笑越大聲,竟是笑了幾分淚花出來。
沈燼抬手撫過她眼尾,把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珠抹掉了。
「原來瑤瑤只是擔心這個?」他語氣裡帶上了點哄人的意味,「你放心,她管不了我的。」
林知瑤咬著唇,並不是很信。
她太了解姑母了。
這幾年姑母帶著她四處走動、相看人家,嘴上說是為她好,可背地裡哪回不是挑的家世門第最高的?
答應她嫁給吏部二公子,也是曉得雪中送炭難能可貴的道理,她未來夫君仕途是可能受損,但大公子已經在朝廷上了呀!
就如想用她結個有助力的好姻緣一般。
所以,姑母同時也指望著沈燼娶個高門貴女,好給沈府再添層助力。
這麼簡單的道理,她能想明白,沈燼自然也是能明白的。
可沈燼不給她辯解的機會。
他再度俯身吻了下來,這一回比先前溫柔了許多,唇舌輾轉,帶著幾分耐心。
但林知瑤還是被親得幾乎無法呼吸,也沒機會再開口了。
然後,在被他親得迷迷糊糊,腦袋裡像攪了一團漿糊之際。
林知瑤只覺得腰身一空,連什麼時候被他打橫抱起來放到床榻上都不知道。
榻上錦被柔軟,她被放下來時陷進去幾分。
沈燼半跪在床沿邊,燭火映著他清雋的臉,那副眉眼在光里穠麗得不像話,嘴角噙著的笑意愈發妖冶惑人。
「瑤瑤,表哥會讓你感到快樂的。」
林知瑤陷在錦被裡,仰面看著他,想說什麼,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燼俯下身,燭火很適時地「噗」一下滅了,滿室沉入黑暗。
夜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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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日,林知瑤蜷在窗邊繡那未完的荷包時,小桃匆匆跑進來,壓低嗓子:「姑娘,聽說吏部侍郎府上昨兒來人了,把庚帖退了回去。說是那公子自慚形穢,不願耽誤姑娘。」
林知瑤指尖的針頓住了。
她垂著眼,好一會兒沒動,膽戰心驚。
荷包上那朵並蒂蓮已經繡完了,緋色的花瓣層層疊疊,針腳細密。
此時。
門帘一挑,沈燼走了進來。
眉眼間帶著笑意,整個人清雋得像幅畫。
他幾步走到林知瑤跟前,握住她擱在膝上的手,捏了捏她柔夷。
「瑤瑤,」沈燼垂眼看她,眸光深深,「收拾東西,後日隨我去江南。」
林知瑤仰頭看他,杏眸里有些怔忡:「姑母答應了?」
沈燼笑了聲,笑裡帶著點散漫的篤定:「跟你說了,她做不了我的主。」
他俯下身,額頭抵上她的,呼吸近在咫尺。
「這可是瑤瑤給未來夫君繡的荷包?」沈燼將那並蒂蓮荷包收入衣袖裡,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那表哥可就要收下了。」
林知瑤眸光微顫,不可思議:「竟然……」
「瑤瑤……」
沈燼極低地嘆了聲,摟住林知瑤,又吻了吻她唇瓣,狐狸眸清潤,「不,現在應該說,我的妻。」
這是七年前便註定的事情。
他記得清清楚楚。
那年雪後稍霽。
她縮在她母親身後,怯生生露出半張臉來,日光落在她小臉上,連細細的絨毛都看得分明。
從那一眼起,他就知道。
她只能成為他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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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if篇·倘若青梅竹馬長大·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