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瑤痛苦地閉上眼。
絕望在想她的工作是否已經徹底告吹了。
林知瑤坐在副駕上，睫毛還在顫，整張臉燙得能煎蛋。
她實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有臉繼續坐在這輛車裡的。
在老闆車上睡了四個多小時，讓人家等了一整夜，天都亮了，她甚至不敢睜開眼去看沈燼的表情，腳趾都在鞋裡緊張地蜷成一團。
「醒了？」
沈燼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聽不出什麼情緒，淡淡的。
林知瑤只能睜開眼，整張臉還是燙的，連耳根都紅透了。
她慌忙把身上的薄毯疊好放在一邊，又手忙腳亂地把座椅調回原位，嘴裡不停道歉：「沈總，真的對不起……我、我太困了，不知道怎麼的就……」
「你不用道歉。」
沈燼鎖了平板，偏頭看她，狐狸眸里沒什麼責備的意思，似乎還很意外她說這些似的，語氣甚至帶了些不解，「你熬了兩個大夜，睡著不稀奇，我要是你，早趴桌上了。」
林知瑤愣住。
她以為會被批評，至少會被說兩句工作時間要合理安排之類的話，或者最少最少抱怨幾句讓他等著吧？但沈燼都沒有。
沈燼接著道：「沒把你帶回家，因為你只說送到地鐵口，我就停這兒了。」
但實際上。
沈燼當然知道林知瑤家住哪裡，而且是早就知道了。
這些信息在員工檔案里都寫的清清楚楚，除非他是瞎子，不然第一日拿到林知瑤檔案時便全部知道了。
他連她是B型血都知道。
昨天晚上，林知瑤睡著後，他盯著她看。
不知為何，竟也生出幾分睡意。尤其是伏在她身上，給她把座椅調低時，更是被她身上那股暖香深深吸引……
沈燼並不是個很有耐心的人，也不是個會克制欲望的人，所以，他便由著當時的想法，埋進林知瑤懷裡，抱著她，任由困意席捲。
他難得不依靠藥物，淺睡了三個多小時。
「看你睡得香，也就沒打擾你。」沈燼說得雲淡風輕。
林知瑤眼眶驀地湧上一層熱意。
前幾天的案子被甩在地上，主管劈頭蓋臉的罵，半夜獨自在空蕩蕩的寫字樓里改方案，那些強行壓抑情緒吞下去的委屈，全因沈燼這幾句體貼的話語，再次翻湧上來。
她偏過頭，飛快抹了下眼角。
「怎麼了？」
沈燼側身，聲音低了半分。
「沒事，沒事……」
林知瑤吸了吸鼻子，又使勁揉了揉眼睛，「沒事……就是眼睛有點干。」
沈燼沒拆穿她。
他只是把視線收回去，重新看向前方，語氣如常：「那現在送你回去？」
林知瑤吸了吸鼻子，「麻煩沈總了……還得回公司，今天還要上班。」
說著，林知瑤又覺得更不好意思了。
人家分分秒秒都值錢的總裁等了她一晚上，現在還要送她回去上班，這算什麼事？
但她不能請假。
手上那個項目案雖然做完了，但後續還有些對接要跟，她不想半途撂挑子。
車裡安靜了幾秒。
沈燼發動了車，車子緩緩駛上主路。
林知瑤坐在副駕上，攥著安全帶，心裡那點委屈的勁兒還沒完全過去，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衝動。
她側過頭看了沈燼一眼。
他開車的時候很專注，側臉線條利落，眼下青黑其實也挺重的，雖然瞧著別有幾分頹廢美感，但顯然也沒怎麼睡好。
可他什麼都沒說。
也沒催她，也沒嫌她麻煩。
林知瑤忽然開口：「沈總。」
「嗯？」
「我考慮好了。」
沈燼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下，沒轉頭，假裝不知道她在說什麼，「考慮好什麼？」
「我想跟著您做事。」
林知瑤說完，覺得自己這話說得有點莽撞，人家隨口一提的事，都不一定記得，於是又補了句，「就是……您之前說的那個調崗的事，我想好了，我願意去。」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還有點啞，眼眶也還微微泛紅，但杏眸是亮的。
沈燼這回沒應聲。
他目視前窗泛白的天際線，車速沒變，但唇角幾不可見地勾了下，弧度極淡，又很快壓平。
林知瑤沒看見。
然後他說：「好。」
語氣還是淡的，乾脆利落。
林知瑤沒注意到他的微表情，只顧著吸鼻子平復情緒，又覺得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甚至有點後悔，當初沒直接答應，白白糾結了兩天。
但沈燼沒給她太多回味的時間。
車開過一個路口，他忽然說了句：「既然你答應了，那今天不用回公司了。」
林知瑤：「誒？」
「我這幾天有個去美國的行程，參加一個行業交流會。」沈燼說，「你跟我一起去，正好熟悉一下我這邊的工作節奏。」
林知瑤愣住：「現、現在？」這也太突然了吧！
「嗯，我剛剛已經讓小宗把機票訂好了，你我兩人的，兩小時後起飛。」沈燼這才偏頭看了她一眼，「你護照帶了嗎？」
林知瑤下意識摸了摸包，「帶了……之前辦過，一直放在包里。」
「那行。」沈燼收回視線，「先送你回去拿行李，然後直接去機場。」
林知瑤腦子還沒轉過來，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想說什麼，又覺得好像也沒什麼好說的。
畢竟工作都答應了，跟著老闆出差也是分內的事，而且實話實說，這機會無論是給誰，都跟掉餡餅一樣，感激還來不及。
只是這個節奏未免也太快了，林知瑤有點擔心能力不夠，不太能適應，讓沈燼失望就不好了。
但她沒反悔的餘地。
沈燼也沒給她反悔的機會。
手裡抓著行李箱拉杆，人到機場的時候，林知瑤還在恍惚。
這就是跟著大老闆的節奏嗎？
她連公司都沒回，直接回家收拾了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然後就跟著沈燼上了飛機。
頭等艙，位置寬敞，沈燼坐在她旁邊，一落座就拿出平板開始看文件。
林知瑤坐在旁邊，反而有點手足無措。
她第一次坐頭等艙，也是第一次跟老闆單獨出差，而且還是跨國。
這種待遇來得太突然，她總覺得不太真實。
但沈燼已經很快把一疊資料遞了過來。
「這是這次交流會各參會公司的提案摘要，你這兩天先看完，把有投資價值的篩出來，做個簡報給我。」
林知瑤接過來，翻了兩頁，眼睛就亮了。
這是她擅長的東西。
之前在原來的崗位上，她就是做項目分析出身的，雖然主管總挑刺，但她對自己的專業能力有底。
現在沈燼直接把工作交到她手上，她反而覺得踏實了。
「好的沈總，我會儘快看完。」林知瑤盯著資料的眸光專注，語氣認真。
沈燼「嗯」了聲，沒再多說。他有她所有資料，當然清楚她擅長的事情是什麼。
林知瑤便埋頭開始看資料。
飛機起飛的時候她都沒注意，直到空姐過來送餐，她才抬頭看了眼窗外，發現雲層已經在腳下了。
林知瑤低頭繼續看。
資料是英文的，但對她來說沒什麼障礙。
她一邊看一邊在旁邊的本子上記重點，哪個公司的提案有亮點，哪個團隊履歷漂亮但項目風險高，都一一標註出來。
專注起來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等林知瑤再抬頭的時候，飛機已經降落了。
「到了？」
林知瑤有點茫然地看向窗外，外面是洛杉磯的傍晚，橘紅色晚霞鋪了半邊天。
沈燼已經站起來拿外套了，看了她一眼，隨口問，「嗯，到了。資料看多少了？」
「看了大半。」林知瑤把本子合上，提到擅長的事情，杏眸發光，「還有幾家明天再看，今天應該能篩出第一批。」
沈燼沒評價，只點了下頭，抬腳往艙門走。
林知瑤連忙跟上去。
出機場的時候已經有車在等了，沈燼上了車就閉眼靠在座椅上，林知瑤也不敢打擾他，乖乖坐在旁邊，抱著那疊資料繼續看，很快又篩選出一批。
車開了大概四十多分鐘，停在家全球連鎖的五星級酒店前。
沈燼下車，從前台拿了房卡，隨手丟了張給林知瑤，「我住隔壁，有問題隨時找我。」
林知瑤接住房卡，點頭。
她拖著行李箱進房間，簡單洗了把臉就又坐到了桌前，把剩下的幾份提案翻出來接著看。
時差對她來說好像不存在，腦子裡的弦還繃著，滿腦子都是那些數據和項目前景。
酒店房間安靜，只有翻資料和記筆記的聲音。
林知瑤不知道的是。
隔壁房間裡，沈燼站在窗前，手裡端了杯酒水，視線落在窗外洛杉磯的夜景上，唇角還帶著那點沒散乾淨的弧度。
沈燼看了眼身側的小房門。
這是子母房，平時也會當作兩間套房出租，但若被同行的人同時租下，前台便會再多給一把開小門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