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沈燼勾著唇,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順勢在梳妝鏡前坐下。
發尾的水滴沿著後頸滑進衣領,洇出幾道深色痕跡。
林知瑤舉著吹風機走過去,溫熱的風吹散他發間水汽,手指輕輕撥弄他濕漉漉的黑髮。
他頭髮比看上去軟,指尖穿過時帶著柔順的阻力。
那股清洌的氣息被熱風烘得浮起來,雪松混合著水汽,氤氳開來,恍惚間像是雨後走進一間野外簡樸的木屋。
林知瑤鼻尖微動,手上動作沒停,吹得認真,連鬢角那幾縷細碎的髮絲都仔細撥開。
沈燼闔著眼,由她擺弄。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吹風機低沉的嗡鳴聲。
林知瑤視線無意中掃過床尾,上面被他們搞得亂七八糟。
林知瑤紅著臉不敢多看,但突然,她意識到什麼不對勁。
林知瑤又看過去。
忍著害羞仔細看了眼。
才發現床單被罩不知何時都被換了新的,跟她剛進來時很普通的純白三件套完全不同。
地毯也是,很明顯不是酒店常用的那種短絨灰毯,而被換成了更厚更軟的鵝絨地毯。
腳感也完全不同。
按時間來看,應該是在他們第一次出門碰到小浣熊的時候,在那段時間就被更換了全套。
林知瑤手上動作頓了下。
突然意識到個小問題。
換沈燼房間的東西很正常,但為什麼第一天來的時候助理就把她房間裡的也一併換了?
那時候浣熊還沒來過,沈燼也還沒說要跟她同住。
林知瑤眨了眨眼,指尖繼續撥弄他發梢,心裡轉了幾個彎,總覺得有有些怪異,但又想不出問題出在哪裡,便悄悄搖頭。
大概是因為她作為隨行員工住在隔壁,助理順手都換了吧?
或者沈燼本來就對身邊人很好,宗特助跟著他的時候也是同等規格待遇。
這樣一想,沈總看著陰鬱的,其實心腸不錯嘛。
*
遠在國內,宗特助剛結束一場跨國視頻會議,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站起來準備倒杯咖啡,忽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他摸了摸鼻子,抬頭看看中央空調的出風口:「……溫度調太低了嗎?」
坐下後順手點開郵箱,看見沈燼助理又發過來一份新的床品採購清單,長長嘆了口氣。
加班費雖然高,但老闆談戀愛,苦的是他啊。
*
吹風機聲音停了,林知瑤把電源線繞好:「好了。」
沈燼睜開眼,偏頭看她。
狐狸眸里那點剛被熱氣熏出來的柔軟還沒散:「走吧,去吃早飯。」
剛走出兩步。
林知瑤還是下意識有幾步距離跟著,跟下屬似的。
沈燼停下腳步。
側身,回頭看她,手臂微微抬起來,「瑤瑤,挽著我。」
林知瑤紅著臉上前搭住。
兩人路過前台時,沈燼腳步未停,只偏頭對前台說了句:「我房間有東西要換,一會兒有助理過來,全交給他就行。」
「換下來的那些直接處理掉就行。」沈燼語氣很淡。
前台工作人員連連點頭,絲毫不敢怠慢。
林知瑤跟在他身後,意識到他是要換什麼,耳根燒著,什麼也沒說。
只是更緊地抓住了沈燼臂彎,抿起唇,不太好意思地將燒紅的小臉埋在他胳膊後。
酒店門廊外,晨光已經徹底亮透,空氣裡帶著沿海城市特有的濕潤氣息。
沈燼步子不算快,她跟著倒也輕鬆。
早餐是在一家藏在街角的brunch店解決的。
沈燼顯然來過,店員直接引他們到二樓靠窗的私密包廂。
窗外景色非常漂亮,陽光透過落地窗斜照進來,落在桌面上那碟班尼迪克蛋的荷蘭醬上,泛著暖融融的光。
吃完早餐,沈燼抬眼看她:「走吧,去逛逛。」
說是逛逛,實際上和掃貨沒什麼區別。
從街邊那家手工皮具店出來,沈燼手裡已經多了三個包裝精美的紙袋。
林知瑤還沒來得及說不用,他已經刷卡簽完單,把袋子遞給她身後隨手招來的隨行助理。
接下來是成衣店、珠寶櫃檯、香水鋪子。
沈燼挑東西的速度很快,目光從一排排貨架上掃過去,偶爾停下來,指尖點了點某件單品,旁邊的店員便立刻取下來,包裝好,遞到助理手裡。
全程幾乎不問她意見,但挑出來的每一樣都合她的尺寸和風格,須臾,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像只精緻的布偶貓。
林知瑤抱著剛拿到手的小羊皮手包,站在臨街的櫥窗前,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沈燼今早給她換上的酒紅色短裙,又看看鏡子裡鎖骨上方那顆在日光下微微閃耀的粉鑽……
想著的是這些東西她都要好好收好了,等分手就原封不動還回去。
「發什麼呆?」沈燼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林知瑤回過神,抬臉看他:「沒……沒什麼。」
沈燼沒拆穿她,只是伸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耳廓時帶著點涼意:「累不累?」
「還好。」林知瑤搖頭,又補充了句,「就是東西有點太多了……」
「不多。」沈燼收回手,已經轉身往下一家店走了,「還差幾件,帶回去開間房專門放。」
林知瑤下意識想說你不用買這麼多,但沈燼明顯不需要商量,她只能抬起步子跟上去,並肩走在沈燼身側。
等沈燼買夠了,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她一整天都被沈燼照顧得很好,所以雖然時間被安排得滿滿當當,卻又不是那種讓人疲於應付的緊湊,時間完全是不知不覺過去的,轉瞬就到了晚上。
最後,沈燼又帶著她換好剛買的淺杏色連衣裙,緞面,收腰做得很好,長度剛過膝,兩手交握著手工小羊皮包,指腹觸到的質感極好。
林知瑤坐進車裡。
沈燼在身旁摟著她,手掌按著她腰側,輕輕摩挲著親她。
車停在一棟高層建築門前,門童拉開門的瞬間,晚風裹著暖融融的街燈光送進來。
沈燼先下車,繞到她那一側,很自然地伸出手來。
林知瑤唇瓣水光潤澤,面頰薄紅,杏眸盈盈含情。
「下來吧,瑤瑤。」
沈燼嗓音低沉,帶著些未能被滿足的沙啞。
林知瑤搭著沈燼伸出的手落地,抬眸看了眼大樓外牆上嵌著的燙金字樣,是家米其林餐廳。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鋪展開來的夜景,萬家燈火碎成片散落的金色光斑,遠處的地標建築在夜色里亮著冷白色的輪廓光。
桌面上燭台的火苗輕輕晃動,銀質餐具,中央放著束白色洋桔梗,氛圍精緻曖昧。
整層頂樓只有他們一桌。
已經做好了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