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瑤實話實說：「就看到你拍了好多我的照片呀。」
沈燼指腹摩挲了下手機邊緣，狐狸眸垂下來。
他目光在林知瑤俏生生的小臉上停了一瞬，像在確認什麼。
她眼裡只有好奇和疑惑，沒有驚慌，也沒有害怕。
林知瑤沒察覺，又湊近些，盯著相冊里一張她蹲在棕櫚樹旁的照片笑，杏眸彎彎，「原來還有好幾張跟小浣熊的合影沒發過來給我，這張拍得比之前那張還好呢。」
她抬臉，語氣帶了點疑惑，「明明挺好看的，怎麼那時候不說也不發呀？」
沈燼緊攥手機的手鬆開。
面上那點極快收緊的暗色慢慢融回去，他順勢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語氣自然地接過話頭：「那張角度不夠好，如果你喜歡的話，晚點我整理好再發給你。」
說完，沈燼不等林知瑤細想，見她愛吃，便又夾了個蝦餃放到她碟子裡，「對了，晚上有場音樂劇，我買了票。」
「音樂劇？」林知瑤果然被帶偏，很是自然將蝦餃放進嘴裡，注意力也從手機移到他臉上。
「嗯，是歌劇魅影。」
沈燼從襯衫口袋裡抽出兩張票券，遞到她面前，「倫敦西區那位演魅影最好的主演這周在這邊巡演，散場後還能見面。」
他低頭看林知瑤。
目光落在她倏地亮起的杏眸上，「我讓人訂的票。」
沈燼又補了句：「女主角是上周剛拿托尼獎那位。」
狐狸眸垂下，語調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業內公認的，卡司陣容里，近期最好的Christine。」
如果是男的……他面上不顯，心裡那點陰翳已經漫上來。
但林知瑤完全沒注意到，她整個人被歌劇魅影四個字攥住了，雙手接過票券，眼睛亮晶晶的：「我一直想看來著！之前刷到過片段，就覺得她唱得好好啊，很想現場聽……」
「據說因為那位卡司唱得太好了，一票難求，沒想到真能買到票……」林知瑤聲音里那點雀躍沒壓住，尾音都揚了起來。
「嗯。」沈燼收回手，看著她開心的樣子，那點陰翳被沖淡，嘴角微勾，「走吧，車在等了。」
林知瑤已經站起身，把票券小心地收進包里，轉身去拿外套，徹底忘了相冊那茬。
沈燼站在原地，看她忙前忙後，手機在桌面上亮了下，是助理髮來的消息：「沈總，監控錄像已加密發送，源文件已銷毀。」
他只看了一眼，便調出加密文件，拉著進度條快速看了幾眼。
效果確實很不錯。
沈燼唇角微勾，可惜現在沒時間細看，先鎖了屏，抬步跟上林知瑤嘰嘰喳喳雀躍往外走的步伐。
*
音樂劇散場時，天邊燒著大片的橘紅晚霞，一層層疊在洛杉磯低矮的天際線上。
林知瑤臉蛋紅撲撲地從側門出來，杏眸亮得驚人，手裡還攥著剛拿到的簽名節目單，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沈燼走在她身側，視線落在她在晚霞下興奮得發光的側臉上。
「天吶天吶她唱得太好了。」
林知瑤一疊聲地說著，整個人被剛才那段最後的高音震得發暈，眼眶甚至有點發酸。
沈燼站在她身側，垂眼看了看她微紅的鼻尖，沒說話，只是從外套內袋裡摸出一張黑色名片卡遞到她指縫間。
「想見她嗎？一起吃頓飯。」
林知瑤抬頭，杏眸還蒙著沒散盡的激動水光，愣愣地眨了一下：「……什麼？」
「卡司今晚有空，可以跟你一起吃頓飯。」
沈燼將卡片遞給林知瑤，上面印著那家餐廳的地址和私人包廂號，「她會專門為你開嗓，唱一首你點的歌，或者音樂劇的片段。」
林知瑤愣了兩秒，整個人像被突然點亮的氣球燈，猛地迸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杏眸發亮，兩隻手無意識地攥住沈燼的袖口：「真的嗎？真的可以嗎？什麼歌都行？」
沈燼低頭看她攥著自己袖口的手指，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唇角彎了一瞬，沒說話。
只是偏頭朝不遠處候場的側門方向看了一眼。
穿著藕粉色長裙的女主演正站在那裡，旁邊停著輛不算太張揚的跑車，見到他們二人看來，便微笑著朝林知瑤招了招手。
林知瑤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抬了步子，兩步後又猛地停住，回頭去看沈燼。
沈燼站在那裡沒動，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狐狸眸掃過她臉上殘餘的雀躍，說得很平靜：「我就不去了，結束後聯繫司機，回我在洛杉磯的公寓。」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鑰匙，遞過去：「地址我已經發給你了。」
林知瑤接過鑰匙，指尖觸到那點餘溫，沖他點點頭，「嗯嗯，那我去了啊，沈……男朋友。」
最後兩個字含在嘴裡，還是改了口，說完扭頭就跑，腳步帶著壓都壓不住的歡快。
沈燼站在原地，目光追著她的背影。
林知瑤跑到車前，兩人說了幾句，接著，便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車窗貼著隱私膜，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深色的玻璃後面。
沈燼嘴角慢慢平下來。
狐狸眸里那點暖意一點點褪乾淨，下頜線繃起一道冷淡的弧度。
表情顯得有幾分陰森。
他站在街角站了大概五六秒，路過的行人偶爾側目，但很快便被嚇得加快腳步離開。
沈燼慢慢收回視線，舌尖抵了抵上顎，手指在口袋裡攥緊著。
確實有股衝動，想跟過去。
一把將那嬌小的身影撈回來，按在自己身邊，旁人看都別想再多看一眼。
但他沒動。
沈燼走向身側的車。
車門司機早已替他打開了，沈燼靠在座椅上，窗簾半拉著，低聲吩咐了句：「開快點。」
*
沈燼回到公寓時，落地窗外的晚霞正在漸漸下沉。
他坐在客廳中央的皮質沙發上，面前那面嵌進牆裡的巨大熒幕正亮著冷藍色的光。
是池水的藍光。
映著水波晃動的碎影。
林知瑤正從池邊站起來，淺藍色比基尼系帶松松垮垮地搭在腰側，水珠順著她後頸的弧線滾落，側臉潮紅未褪。
沈燼喉結深重滾了下，將襯衫領口的扣子扯開了兩顆，狐狸眸一眨不眨地盯著畫面。
音響里飄出來的是泳池邊拾音器錄下的水聲，還有她細碎黏糊的哼吟，混在撲騰的水波里。
沈燼手指從沙發扶手上拿開，半晌，他仰起脖子，喉結重重滾了下，面色漸漸浮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呃……」
畫面里的林知瑤正偏過頭跟他說什麼，臉頰潮紅，唇瓣張合，水光潤澤，漂亮得不行。
她被他托著腰，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在夜風裡縮著脖子，嘴唇動了動，聲音含混。
沈燼反覆按了幾次回放，把那段沒有對話只有呼吸和碎音的片段來回看了好幾遍。
夜色在窗外漸漸沉下去。
屏幕的光映在沈燼瓷白陰鬱的臉上，將他瞳仁映成一小片流動的冷藍色。
沈燼看得指節都泛白了，呼吸越來越重，額角沁出薄汗，沿著鬢角滑進敞開的領口，鎖骨上那道林知瑤昨天留下的抓痕越發泛紅。
聲音不停從幾百萬的環繞音響里傳出來，細碎的、潮濕的、隔著水波的喘息和嗚咽，被放大又收攏，密密地裹住整個密閉空間。
…………
……
直到天色完全漆黑。
已經到了晚上八九點鐘。
影映廳里只有屏幕的光還在亮著。
沈燼仍然坐在那裡，目不轉睛盯著熒幕，面色潮紅，半敞開的襯衫前襟洇出幾道深色汗漬。
「瑤瑤……」
他狐狸眸半闔著，脖頸上青筋鼓動，唇縫間不斷溢出低沉的悶哼，和深重的粗喘。
……
與此同時。
公寓下。
一輛銀灰色跑車在公寓樓下停穩。
「沒想到這麼巧，原來你也住在這片的公寓區。」
林知瑤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來，轉身彎腰，沖駕駛座揮了揮手，「謝謝你送我回來！」
「這裡治安最好，安保也到位，富人名流都會選這附近住。」
駕駛座的女人探出半個身子，紅唇彎著：「寶貝，今天跟你聊天真的很開心，希望以後還有機會見面。」然後扔了個飛吻過來。
林知瑤笑著接住，直起身，看了眼手機。
時間比預計早了不少。
女演員家裡的小貓把自動餵食器弄壞了，屏幕上全是那隻貓對著攝像頭喵喵叫的視頻片段，她急著回去處理。
林知瑤雖然感覺遺憾，但也覺得小貓更重要，女演員為了賠罪，便順路把她捎了回來。
公寓樓大門是電子鎖。
林知瑤刷了沈燼給的卡，電梯平穩上升，她走到門前，將鑰匙插進鎖孔，輕輕旋開。
屋裡沒開燈。
玄關黑漆漆的，只有走廊盡頭那一線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堪堪照亮客廳沙發的輪廓。
這裡布局跟在國內公司租的房子差不多，只是有頂躍的兩層設計，沈燼也提前告訴她了，所以林知瑤並不算陌生。
林知瑤換好拖鞋，心裡浮起一點疑惑。
沈燼不在嗎？
沒見到人。
林知瑤便也沒開口說話。
她往裡走了兩步，穿過門廊拐進客廳，視線還沒完全適應暗處的光線，忽然聽見一陣極輕的、斷斷續續的聲響從公寓更裡面傳過來。
林知瑤腳步頓住，身體緊張地僵了下，是誰在那裡？在幹什麼？
她凝神細聽。
裡面斷斷續續的聲音很悶，像是壓在喉嚨深處，帶著某種壓抑的、竭力克制的尾音，粗重而潮濕，混在空調低沉的送風裡，如果不是站在空無一人的客廳里仔細去聽，幾乎會被忽略過去。
林知瑤睫毛狠狠顫了下。
她聽出來了，那似乎……是沈燼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