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瑤僵立在客廳中央，指尖攥著鑰匙，冰涼的金屬稜角硌進掌心，帶起涼意。
大熒幕的光從走廊盡頭的放映廳那邊漫過來，把整個客廳和家具的輪廓映成模糊的暗藍色。
林知瑤往光源處走了兩步，來到門前，聽到門縫裡飄出點模糊的悶響，似乎還有……她的聲音？
林知瑤大腦完全空白了。
她循著聲響從門縫裡看過去，然後，杏眸倏然就睜大了。
熒幕的光猛地撲出來，畫面定格在一個她無比熟悉的背影。
——是她自己。
穿著那件淺藍色比基尼，被一雙手掌托著腰從水裡抱起來。
曖昧聲音從環繞音響里緩緩淌出來，她的嗚咽和嬌吟，夾雜著晃動水聲，以及沈燼壓低的喘。
林知瑤僵在原地。
渾身血液逆流。
她站在暗處，呼吸放得極輕，杏眸里那點笑意已經徹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茫然和不安交織而成的薄霧。
怎麼會……
林知瑤指尖搭上門扉，臉色蒼白著將門推開了。
室內的樣貌向她徹底敞開。
沈燼不在裡面。
但屏幕上的畫面完整映入眼帘，她看得一清二楚。
林知瑤臉色更加蒼白，如果不是扶著牆差點因為衝擊倒下去。
「吱——」
影映廳里自帶的洗漱間門被打開了。
沈燼站在那裡。
大概是去洗了把臉之類的，發梢還沾著冷水，潮氣貼在額角。
脖頸上有截青筋緊繃著鼓起，襯衫徹底敞開著，從鎖骨到小腹一片潮紅，身上還浮著層薄汗。
那雙狐狸眸在昏暗光線里轉向林知瑤，眼角明顯不正常的薄紅未褪，瞳仁里也殘留著屏幕映進去的藍色水影，潮潤、黏稠。
見到她，他喉結微微滾動。
「瑤瑤……」
沈燼開口，嗓音啞得不像話，「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林知瑤沒說話。
不知道是還沒反應過來，還是受到打擊太大。
可屏幕還在繼續播放。
那畫面里，她正被按在池邊，後腰抵著冰涼的瓷磚，仰著頭，粉鑽在她唇齒間被攪得翻來覆去，折射出的碎光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接著，畫面跳轉——
開始放映林知瑤酒後，他們在酒店的那一晚。
林知瑤臉色更加蒼白。
「瑤瑤，你聽我說。」
沈燼連忙幾步並作快速走到沙發旁，拿起遙控器關掉屏幕。
房間內黑下來。
他看不見林知瑤表情。
又去旁邊開燈。
在摸到燈光開關的那一刻。
他聽見林知瑤含著隱怒和顫抖的幽幽嗓音：「沈總，看啊，你怎麼不繼續看了？」
尾音帶著哭腔。
沈燼開燈動作一頓，但還是打開了，隨後，他立馬轉頭盯著林知瑤，果然看到她杏眸已經紅了。
淚意泛出來，但被她忍著，直到實在忍不住了，才快速用手背擦了把，倔強得就是不肯讓那淚從眼眶裡流出來。
林知瑤盯著他。
整個人都繃緊了，手掌緊緊收攏成拳垂在身側。
「瑤瑤，你聽我說。」沈燼嗓音放得很輕，似是怕挑動她現在本就脆弱無比的神經。
「那你說呀！」
林知瑤聲音崩潰。
沈燼喉結微滾。
「你說啊！你怎麼不說了？」
林知瑤聲音劈了，尾音抖得像根繃到極致的弦，「那是什麼？沈燼，你告訴我，那是什麼！」
她指著已經黑掉的屏幕，指尖也在抖，杏眸里蓄著水光，卻硬是沒掉下來，隻眼圈紅了一圈。
死死瞪著他。
沈燼站在燈開關旁邊，手指還搭在面板上，狐狸眸垂著，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他走過來，步子不急不緩，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住。
「是那晚泳池的監控。」他說，嗓音還帶著方才未褪淨的啞，「我讓人盯著導出來的，沒有別人看過，源文件已經銷毀了。」
「瑤瑤，這份只有我一個人看，也不會給別人看……」
「你在說什麼啊？」
林知瑤打斷，滿臉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她怎麼聽不懂他想表達的意思。
沈燼更加放緩了語調，繼續說：「瑤瑤，我沒有騙你，我怎麼捨得讓別人看到你這副模樣呢？我會嫉妒，絕對會嫉妒死的啊。」
沈燼還有後半句話沒說出口，他不僅會嫉妒，還會嫉妒到殺了對方吧。
世界上能看到瑤瑤的只能有他一個，如果別人看到……
僱傭兵也好、殺手也好，他絕對會想辦法殺掉對方的。
沈燼說著，似乎真代入到那情境裡，狐狸眸里翻湧著濃稠暗色，氣到要殺了那些不存在的男人。
他以為林知瑤只是擔心這些泄露出去。
但林知瑤聲音拔高了半度，「這是重點嗎？重點是，這是你偷拍的！沈燼，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沒有經過我同意，你——」
她哽了下，嘴唇抿緊又鬆開，「你把我當什麼了？」
林知瑤仿佛重新認識了沈燼一般，眼含陌生望著他，裡面有著不可思議，似乎覺得他不可理喻。
沈燼看著她，喉結滾了滾，意識到他似乎想錯了。
但沈燼不知道哪裡想錯了。
他往前邁了半步，想伸手碰她。
林知瑤卻猛地往後一退，後腰撞上玄關櫃，發出聲悶響。
她疼得蹙了下眉，但沒出聲，只是把視線從他臉上挪開，釘在柜子邊緣那盞小夜燈上。
「瑤瑤……你怎麼不相信我呢？」沈燼收回手，站在原地沒再動，「這些東西不會給你造成威脅的。」
「沈燼，這是重點嗎？」
林知瑤見他冥頑不靈，甚至仿佛真在困惑般的樣子，聲音輕下來，但反而更涼，像冷水澆在燒紅的鐵上，激出一片滋滋的聲響。
「重點明明是你拍的時候問過我嗎？你放的時候問過我嗎？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本身就是在傷害我，」
沈燼雖然面上不顯，但心裡這次恍然大悟，同時他盯著林知瑤扶著牆搖搖欲墜的模樣，心弦猛地繃緊了。
他清晰得認識到，如果不做點什麼，很可能會永遠失去瑤瑤。
一片短暫的沉默中。
只有在林知瑤微微啜泣著。
沈燼喉結滾動，突然，想到辦法，狐狸眸里的暗色斂得乾乾淨淨，接著，他眼圈紅了，跟著林知瑤一起流出眼淚來，似乎很是痛苦，「瑤瑤，對不起，這件事全部都錯在我。」
他走上前。
林知瑤有些驚愕地看著他流淚，沈燼趁著這功夫，握住她手臂，垂眸盯著她，聲音誠懇，「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件事會這麼傷害到你……如果知道，哪怕我有再需要的理由，也不會這麼做的。」
「需要這麼做的理由？」
林知瑤更疑惑了。
沈燼沉默片刻，似乎是感到痛苦，也似乎是難以啟齒。
最後，他狐狸眸里的掙扎褪去，露出底下那層灰白的疲憊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節在額角壓出一道淺紅的印子，「……因為我睡不著，常年都有失眠的問題，我從小就需要服用安眠藥才能入睡，但即便如此，每天都睡不足三小時。」
「什麼？」林知瑤愣了下。
沈燼放下手，垂著眼看她，嗓音很低，但表情可憐極了，「瑤瑤，我已經很多年沒睡過一個整覺了，那天晚上你睡在我旁邊，我抱著你，竟然第一次沒吃藥就睡著了……你知道我有多驚喜嗎？」
他頓了頓：「我太想留住點什麼了，我害怕你醒了就會走，害怕這一切都是假的，所以我拍了那些東西。」
沈燼的聲音越說越輕，「如果你不放心，我現在就刪，全都刪掉，你看著我刪，絕對不會留下任何附件，以後也不會再這麼做了……只要你別離開我，瑤瑤。」
說到最後。
沈燼聲音帶著明顯的痛苦和祈求，狐狸眸也紅著，似乎很是脆弱地望著她。
林知瑤想到剛見到沈燼的時候，確實是加班到凌晨時。
又想到他眼底下總是掛著的青色黑眼圈，似乎確實是跟她在一起這幾天，稍微變淡了一點點。
林知瑤高考前也一宿宿睡不著覺，所以她能理解失眠的痛苦。
但這也不是……
林知瑤有點猶豫。
沈燼看出她面容上的猶豫和搖擺，連忙乘勝追擊，當著她面刪掉了所有視頻文件，並再三保證不會再犯，語氣誠懇又痛苦，「瑤瑤，再給我次機會吧……我本意真的不是想傷害你，以後也不會再這麼做了……」
林知瑤又被他流著眼淚求了好久，最後終於勉強同意了不分手。
只是對沈燼的認知再次重塑，覺得他變得很陌生，並不是她這幾天認識中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