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最後。
林知瑤盯著他，眼眶裡蓄著的淚終於沒兜住，先是滾了顆下來，接著便如同開了閘，沿著下頜線滑進頸窩，蜿蜒出濕漉漉的水痕。
她飛快地偏頭，用手背蹭了下，但還是沒說話。
林知瑤眼淚洶湧。
沈燼也紅著濕潤的眼眶。
兩人對著流淚。
沈燼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解鎖，點開那個加密相冊，動作熟練的輸入密碼。
他主動把手機遞到林知瑤面前：「你刪，或者我刪，你說了算……瑤瑤，再給我次機會吧。」
林知瑤低頭看了眼屏幕，上面是一個個標註著日期的文件夾，就是她和他在一起的這幾天。
「……你刪吧，我不想看。」
林知瑤沒有接手機，反而推了回去，睫毛顫著，偏過頭不願看。
沈燼當著她面一一刪完，還把回收站里的刪乾淨了。
「瑤瑤……」
沈燼叫她，試探性走過去，見她沒再跟之前那樣反應大。
又得寸進尺地抱住她。
林知瑤沒掙扎。
沈燼將下巴放在她散發馨香的發頂，緊緊收攏了手臂。
片刻後。
林知瑤臉埋在沈燼胸口，終於開口了，只是聲音悶悶的，還帶著哭過後的微啞和軟綿，「……以後不要再偷拍了。」
「好。」沈燼答得很快。
「也不許再做這種事。」
「不會了。」
「你要是再犯……」
林知瑤抬眼看他，杏眸還蒙著水汽，但裡面那層柔軟的信任已經薄了許多，「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沈燼，我會說到做到。」
沈燼看著她，點點頭，很低地應了聲：「嗯。」
林知瑤從他懷裡掙開，轉身往臥室走，「……我累了，今天我想一個人睡，冷靜下。」
沈燼沒追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著林知瑤的背影，她沒回頭，進去後便反手關上了門，門鎖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還鎖了門。
沈燼在客廳站了很久。
他盯著那扇緊閉的臥室門，狐狸眸里那層脆弱的濕潤慢慢收攏，沉下去，像退潮後露出的礁石。
重新變得乾澀冷沉。
沈燼拿出手機打開通知欄。
屏幕上有條未讀消息，是司機發來的確認消息。
說他到了才知道林小姐提前結束見面，女演員將她帶走了。
沈燼陰沉著臉，二話不說，直接把他開了。
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抬起，望向窗外的沉黑夜色。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百葉窗簾的縫隙里能看見樓下街道上流動的車燈，狐狸眸沉入夜色。
還好，他在硬碟里有備份，不然……那司機就等死吧。
*
之後的兩星期。
一切像是恢復了原樣。
除了兩人不再同床。
沈燼照樣帶她去吃brunch，照樣會依據她喜好給她買東西，參加各種會議和展會。
在傍晚時，還會牽著她，沿著海岸線靜靜走一段路，甚至比之前更體貼了些。
那條粉鑽項鍊林知瑤沒有摘。
她能明顯感到沈燼看她的次數比以前更多了。
那些目光像一根根極細的線，密密麻麻裹纏而來。
讓她無時無刻都能感知到這種目光的存在。
但在她偏頭看過去時，沈燼已經收回視線了，像是從未看過她。
不僅如此。
林知瑤還有種莫名的錯覺，總覺得哪怕不在沈燼身邊的時候，比如獨自在房間裡時，比如在洗澡時，也在被他的目光盯著。
這種感覺很奇怪。
林知瑤懷疑她是不是因為之前的事情，有點太疑神疑鬼了。
「瑤瑤？在想什麼呢。」
沈燼將切好的鱈魚排放進她餐盤裡，狀似不經意的詢問。
林知瑤回過神，搖了搖頭，說：「沒什麼，就是發了下呆。」
她不想說。
林知瑤總覺得，他們的相處再也回不到之前蜜裡調油般的狀態了。
她總覺得心裡扎了根刺，雖然現在不像剛發現時那麼尖銳了。
可每當她以為它已經消融的時候，總會在某個瞬間，讓她感覺到隱痛，總也拔除不掉。
大概還是時間過去的不夠久。
林知瑤垂著眼睫，把盤裡的鱈魚塊放進嘴裡。
所以，她並沒有注意到沈燼籠罩在她身上的，沉沉的目光。
*
又待了幾日，洛杉磯這邊需要親自出面處理的工作全部解決。
他們便回國了。
「瑤瑤，你來跟我一起住吧，離公司也更近。」
沈燼邀請她到他家裡同居。
林知瑤當然拒絕了。
她本以為沈燼會糾纏。
沒想到沈燼只是垂下眼睫，顯出有點失落的模樣，「嗯，好吧，瑤瑤，我尊重你的意見。」
林知瑤暗鬆口氣。
但沒想到，家裡水管不知為何突然爆了，房東愧疚地向她表示，十天半個月是修不好的。
而這一片因為臨近科技園，所以不提前三個月以上打聽，是不會有空房留著的。
林知瑤不死心問了問房東。
果然沒空房。
林知瑤暫時無處可去了。
她試著聯繫春和，可春和最近恰好出差去了，沒有留鑰匙。
林知瑤只能找回沈燼。
然後住進了他家。
不過，讓她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大概是因為洛杉磯那件事讓沈燼真的心懷愧疚，所以對她照顧有加，有幾次她累得不想再繼續了，沈燼也會停下來。
然後去衛生間自己解決。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發展著。
除了她那種被人在暗中盯著的感覺更明顯了，不僅在房間裡，浴室中，甚至連在工位上。
都隱隱感到被什麼窺伺著。
那目光如影隨形。
「好奇怪，難道是我神經衰弱了嗎？」
林知瑤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抿了抿唇，也沒人商量這件事。
自從回來，沈燼就把她從底下普通員工待的地方調上去了，現在她單獨一間辦公室，就在沈燼的大辦公室旁邊，隔著扇小門，隨時都可以進出。
林知瑤給沈燼發消息：「我好像有點神經衰弱，今天下班想去看下醫生。」
沈燼回的很快：「現在就走吧，我送你去。」
林知瑤想先完成工作，但沈燼沒給她推辭的機會，直接從小門過來，帶著她開車前往醫院。
沈燼直接帶她來的私人醫院，VIP通道，所以結果出的很快。
「林小姐，你體內的各項激素水平和指標都沒顯示有什麼問題。」醫生拿著報告。
「啊，這樣嗎？謝謝醫生。」林知瑤接過報告，不知道是該鬆一口氣，還是更加提一口氣。
所以只是她太敏感了？